白玉堂和展昭出了开封府,一路往南。
两个人的轻功都极好,身形一晃就是几丈远,脚下几乎不沾地,像两只贴着地面飞的燕子。
白玉堂跑在前面,白色的夜行衣在晨雾里格外显眼,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展昭跟在他身后半步,青色劲装,巨阙剑背在背上,红绸剑柄在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追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晨雾散了,远处的村庄和树林看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忽然停下脚步,落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展昭也跟着落了下来,站在他身旁的另一根树枝上。
"五弟,"展昭低声道,"怎么了?"
"脚印,"白玉堂蹲下来看着树下的泥地,"到这里就乱了。"
展昭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泥地上有很多脚印,有马蹄印,有人的脚印,还有马车的车辙印。可这些脚印到了树林边缘就分成了好几路,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还有的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们分成了好几路。"白玉堂道,手指在泥地上划了划,"你看,这一路往东,这一路往西,这一路往南,还有这一路绕了个圈又回来了。"
"看来襄阳王是故意的。"展昭皱了皱眉,"他想甩掉我们。"
"五弟,你觉得他会走哪一路?"
白玉堂想了想,手指在泥地上点了点:"中间这一路。"
"为什么?"
"因为中间这一路的脚印最深。"白玉堂道,"东边这一路的脚印很浅,西边这一路的也浅,只有中间这一路的脚印最深,马蹄印也最密——说明走中间这一路的人最多,马也最多。襄阳王本人应该在中间这一路。"
展昭点点头:"有道理。那我走左边这一路。"
"左边这一路?"白玉堂看了看他,"为什么?"
"因为左边这一路的脚印虽然浅,但方向是往西南去的。"展昭道,"西南方向有一个镇子叫柳林镇,镇子上有客栈有酒楼还有一个驿站——如果襄阳王要休息或者换马,柳林镇是最好的选择。"
"柳林镇……"白玉堂想了想,"有道理。那我走中间这一路往正南去。正南方向是一片山地,山地里有很多山洞还有几条废弃的矿道——如果襄阳王要藏起来,山地里最好藏。"
"五弟,你小心。"
"猫,你也是。"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们在前面的镇子会合。"
"哪个镇子?"
"柳林镇。"展昭道,"不管谁先查到线索,都到柳林镇会合。柳林镇有一家客栈叫悦来客栈,我们在那里碰头。"
"悦来客栈……"白玉堂点点头,"好。猫,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五弟,保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晨光照在他们脸上,一个白一个青,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影子。然后两个人同时身形一晃,像两只离弦的箭,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射了出去。
白玉堂往正南追。中间这一路的脚印确实很深,马蹄印也很密,说明走这一路的人不少。
他沿着脚印追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片山地前。山地不高但很陡,山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着往山上去。
脚印到了山脚下就更乱了,有的往山上走,有的绕着山走,还有的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白玉堂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决定往山上走——因为往山上走的脚印最深也最新,泥土还没有干,说明走这一路的人刚过去没多久。
他身形一晃,沿着羊肠小道往山上掠去。小道很窄,两边都是杂草和灌木,白玉堂的身形在杂草间穿梭,像一只白色的狸猫。
追了一炷香,他忽然停下脚步,因为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有人在生火。"白玉堂低声道,眼睛亮了起来。
他循着烟味的方向猫着腰往山上走了大约几十步,然后拨开一丛灌木看了过去。
灌木后面是一个小山洞,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洞口外面有一小堆火,火堆上坐着一个铁锅,锅里冒着热气,飘出一股米饭的香味。
火堆旁边坐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刀,正在吃饭。
"快点吃,"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主子说了,吃完了就走,不能在这里久留。"
"知道了,"另一个黑衣人道,"催什么催,饭还没熟呢。"
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没有注意到灌木丛后面的白玉堂。
白玉堂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他们,眼睛转了转。"主子……看来襄阳王就在这附近。"
他想了想,决定不打草惊蛇。包大人说过,只追不打,找到落脚点就回去报信。他悄悄退了回去,沿着羊肠小道往山下走。
走了大约几十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山下面传上来。
白玉堂身形一晃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山下走了上来——穿着青色劲装,背上背着一把剑,红绸剑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展昭。
"猫?"白玉堂从大树后面走出来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五弟?"展昭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追中间这一路追到了这里。"白玉堂道,"山上有一个小山洞,洞口有两个人在生火做饭,嘴里说'主子说了吃完了就走'——看来襄阳王就在这附近。你呢?你不是走左边那一路吗?"
"我走左边那一路追了大约半个时辰,"展昭道,"发现那一路的脚印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这里。看来襄阳王是故意的,把我们往不同的方向引,最后又绕回来。"
"绕回来……"白玉堂笑了,"猫,你说襄阳王会在山洞里吗?"
"在不在山洞里,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五弟,包大人说过只追不打——"
"只追不打我知道。"白玉堂道,"我们只是去看看,不动手。"
展昭想了想:"好。五弟,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羊肠小道往山上走。走到那丛灌木旁边,白玉堂拨开灌木看了过去——洞口的火堆还在,可那两个黑衣人不见了。铁锅还坐在火堆上,锅里的米饭还冒着热气,可吃饭的人没了。
"人呢?"白玉堂低声道皱了皱眉,"刚才还在的。"
"他们走了?"展昭也凑过来看了看。
白玉堂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往山洞里去了。猫,我们进去看看?"
"进去看看……"展昭想了想,"好。五弟,你跟在我后面。"
"跟在你后面?"白玉堂笑了,"猫,你怕五爷抢了你的风头?"
"不是抢风头。"展昭道,"是怕你冲动。"
"冲动……"白玉堂撇了撇嘴,"好吧好吧,你在前我在后。"
两个人拔出刀剑,猫着腰往山洞里走去。山洞不大,走了大约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可山洞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地上的脚印和墙上的一些划痕。
"人呢?"白玉堂道皱了皱眉,"刚才还在洞口生火的,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展昭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五弟,你看这里。"
"看什么?"
"这里的脚印有两个人的,从洞口走进来,然后就消失了。"展昭指着地上的一处泥地,"在这里脚印就没了——因为这里有一个机关。"
他伸手在墙上摸了摸:"你看,这面墙的石头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是活动的。"
白玉堂也伸手摸了摸:"确实不一样。猫,我们推开看看。"
两个人把手放在墙上用力一推。"轰隆"一声,那面墙缓缓地移开了,露出了一条暗道。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果然有暗道。"白玉堂道眼睛亮了起来,"襄阳王一定从这里跑了。"
"五弟,我们追不追?"
"追不追……"白玉堂想了想,"包大人说过只追不打找到落脚点就回去报信。可现在襄阳王从暗道跑了,如果我们不追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追进去看看,找到他的落脚点然后回来报信。"
展昭想了想:"好。五弟,你在前我在后。"
"你在后……"白玉堂道,"好。猫,跟紧了。"
两个人弯腰钻进了暗道。暗道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白玉堂走在前面,钢刀出鞘刀尖朝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展昭跟在他身后,巨阙剑也出鞘了,剑尖朝下,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暗道很窄,两个人只能弯腰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的光越来越亮。又走了几十步,暗道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出口,出口外面是一片树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白玉堂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树林里很静,一个人都没有。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和马蹄印,往南去了。
"他们从这里出去了,"白玉堂低声道,"往南去了。"
"五弟,我们还追吗?"
"还追吗……"白玉堂想了想,"追。已经追到这里了,不追可惜了。"
两个人从暗道里钻出来,身形一晃沿着脚印往南追去。追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条大路边。大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脚印和马蹄印到了这里就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到这里就追不下去了。"白玉堂道皱了皱眉,"人太多了,脚印都混了。"
"五弟,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白玉堂想了想,"先去柳林镇,悦来客栈。我们在那里歇歇脚,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展昭点点头:"好。五弟,我们走。"
两个人沿着大路往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但很热闹,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柳林镇。
"到了。"白玉堂道,"猫,我们进去。"
两个人走进镇子沿着主街往前走,走了大约几十步,看见了一家客栈。客栈门口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悦来客栈。
"就是这里。"白玉堂道,"猫,我们进去。"
两个人走进客栈,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白玉堂道,"两间上房。"
"两间上房……"店小二看了看他们,"客官不好意思,上房只剩一间了。"
"只剩一间了?"白玉堂愣了一下,"那——"
"那我们就要一间。"展昭道,"两个人挤一挤。"
"挤一挤……"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好。一间就一间。"
"好嘞,"店小二道,"两位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了一间客房前。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张床。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两位客官还需要什么吗?"
"来一壶茶,"白玉堂道,"再弄几个小菜。"
"好嘞,客官稍等。"
店小二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白玉堂和展昭两个人。
白玉堂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镇子。镇子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有卖菜的有卖肉的有耍猴的还有说书的。
"猫,"白玉堂道,"你说襄阳王会来这个镇子吗?"
"会不会来……"展昭走到他身旁也看了看外面,"不好说。但这个镇子是往南的必经之路,如果他要往南走一定会经过这里。"
"一定会经过这里……"白玉堂点点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在这里等……"展昭道,"五弟,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追了一上午也累了。"
"累了……"白玉堂笑了笑,"五爷的身体扛得住。"
"扛得住也得休息。"展昭道,"等襄阳王来了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场硬仗……"白玉堂道,"好。猫,听你的。"
两个人在桌子旁坐下来等着店小二送茶和小菜。窗外阳光很好,镇子上很热闹。可两个人都知道,这热闹只是表面的。襄阳王就在附近,随时可能出现。
这一场账还没有算完。猫和老鼠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