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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回报

锦毛御猫录

白玉堂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出一丝鱼肚白,晨雾还没散,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他收了夜行衣的身法,大步走进大堂。

包大人、公孙策和展昭都在。

包大人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可他的眼睛没有看账册,而是盯着堂外的天色,像是在等什么人。

公孙策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展昭站在堂下,巨阙剑挂在腰间,红绸剑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走进来的白玉堂。

"五弟!"展昭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你回来了。"

"回来了。"白玉堂点点头,走到堂中,对着包大人抱了抱拳,"大人,赵家庄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包大人放下账册,身体微微前倾,"说,详细说。"

"是。"白玉堂清了清嗓子,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说蒋平带着陷空岛一百多号人三更天摸到赵家庄外,把庄子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他说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庄子里忽然传来马蹄声,几十匹黑衣骑兵撞开大门往外冲。

他说两边的人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陷空岛的人三个人一组围住一个骑兵,刀从左边砍枪从右边刺脚从下面踢,不一会儿就打下了十几个。

他说他和襄阳王的部下黑风打了二十几个回合,黑风落了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最后调转马头带了五六个骑兵从后门跑了。

他说他们追了一阵没追上,黑风的马太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说他们进庄子搜查,襄阳王不在里面,只有二十三个投降的黑衣人蹲在练武场上。

他说庄子里搜出兵器三百多件、粮草五十多石、银子一千多两,还有几箱书信,都是襄阳王和外界的通信,已经收进油布包带回来了。

他说完了,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双手递了上去。

包大人接过油布包,打开,拿出一封书信,看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信……"他低声道,"都是襄阳王和边关将领的通信。"

"边关将领……"公孙策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大人,这上面写的是——"

"写的是让他们按兵不动。"包大人道,"八月十五,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公孙策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襄阳王这是——"

"这是要谋反。"包大人道,声音很沉,"证据确凿。"

大堂上静了下来。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白玉堂站在堂中,看着包大人,没有说话。

展昭站在他身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包大人抬起头,看着白玉堂。

"五弟,"他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白玉堂道,"这是五爷该做的。"

"该做的……"包大人点点头,"好。黑风跑了,襄阳王不在庄子里——你觉得,他会在哪儿?"

"在哪儿……"白玉堂想了想,"可能在城南那座废弃宅院里。"

"城南废弃宅院……"包大人道,"就是李三赵四盯梢的那座?"

"就是那座。"白玉堂道,"襄阳王在那座宅院里见过王承恩,说明那座宅院对他来说很重要。赵家庄只是一个囤兵囤粮的据点,真正的指挥中心,可能在城南废弃宅院。"

"指挥中心……"包大人点点头,"有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展昭。

"展护卫。"

"属下在。"展昭上前一步。

"你带人去城南废弃宅院,"包大人道,"看看襄阳王在不在。"

"是。"展昭道,"属下这就去。"

"等等。"包大人道。

"大人?"展昭停下脚步。

"你一个人去。"包大人道,"别带人。"

"一个人去……"展昭愣了一下,"大人,为什么?"

"人多了会打草惊蛇。"包大人道,"襄阳王身边有高手,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你一个人去,轻功好,眼神好,最适合探查。"

"探查……"展昭道,"大人的意思是——只看,不动手?"

"只看不动手。"包大人道,"如果襄阳王在里面,你不要打草惊蛇,回来报信,我们再从长计议。如果他不在里面,你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记下来,回来报信。"

"记下来……"展昭道,"是。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包大人道,"去吧。"

"是!"

展昭转身,大步往外走。

白玉堂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展昭的背影很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猫……"白玉堂低声道,"你一定要小心。"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个走远的背影听的。

展昭没有回头,可他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堂外的晨雾里。

白玉堂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堂门口,看了很久。

"五弟,"包大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休息……"白玉堂转过身,"大人,五爷不累。"

"不累?"包大人道,"你昨夜打了一夜,怎么会不累?"

"打了一夜……"白玉堂笑了笑,"五爷的身体,扛得住。"

"扛得住……"包大人摇摇头,"扛得住也得休息。展护卫去探查了,你养精蓄锐,等他回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场硬仗……"白玉堂道,"大人是说——"

"八月十五。"包大人道,"八月十五,皇上出宫祭天,襄阳王一定会动手。我们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不到半个月……"白玉堂的脸色沉了下来,"大人,五爷明白了。"

"明白就好。"包大人道,"下去休息吧。"

"是。"白玉堂抱了抱拳,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西跨院,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静,海灯铜灯还挂在窗下,火苗不大,但很稳,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白玉堂走到灯前,看了一会儿。

灯焰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韩平……"他低声道,"你说过,账你算,灯我守。现在账快算完了,灯还亮着——你,也该回来了。"

没有人答话。

只有风吹过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白玉堂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和衣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累了。

昨夜打了一夜,又从城外跑回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可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展昭的背影——那个很直很稳的背影,一步一步踩在青砖地上,消失在晨雾里。

"猫……"他低声道,"你一定要小心。"

翻了个身,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荒庙——雨很大,血很多,展昭背着他在雨夜里狂奔,背上的体温很暖很稳。

"不许睡。"展昭的声音在雨里响着,带着哭腔,"我们还要一起游山玩水呢!你说过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梦里的自己喃喃道,"不反悔……"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白玉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反悔……"他低声道,嘴角勾起一抹笑,"五爷说过的话,从来不反悔。"

他翻身起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很好,海灯铜灯还亮着,火苗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可它确实还亮着。

白玉堂走到灯前,添了一点油。

火苗跳了跳,更亮了。

"灯,得亮着。"他低声道,"等他回来。"

说完,他转身往大堂走去。

他要去等展昭的消息。

大堂上,包大人和公孙策还在。

他们在看那些从赵家庄带回来的书信,一封一封看得很仔细。

"大人,"公孙策道,"这些信里,有三封是写给雁门关赵将军的,有两封是写给居庸关钱将军的,还有一封是写给山海关孙将军的。"

"三个边关将领……"包大人道,"和名单上的,对得上。"

"对得上……"公孙策道,"大人,这三个人手握重兵,如果真的按兵不动——"

"襄阳王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在京城动手。"包大人道,"八月十五,皇上出宫祭天,身边护卫最少,又在城外——襄阳王一击得手,然后拥立小皇帝,自己当摄政王。"

"摄政王……"公孙策道,"大人,这一步棋,襄阳王走得很险。"

"很险……"包大人道,"可也很毒。如果我们没有发现,八月十五,他就得手了。"

"就得手了……"公孙策道,"大人,幸好我们发现得早。"

"发现得早……"包大人道,"可我们还是慢了一步。襄阳王不在赵家庄,黑风也跑了——他们一定还在策划什么。"

"还在策划什么……"公孙策道,"大人,展护卫去城南废弃宅院了,希望他能查到什么。"

"希望……"包大人道,抬头看向堂外的天色,"展护卫,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展昭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很沉,额头上有汗,衣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大人。"他走到堂中,抱了抱拳。

"展护卫,"包大人道,"怎么样?"

"城南废弃宅院,"展昭道,"空了。"

"空了?"包大人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意思是,"展昭道,"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了。"

"一个人都没有了……"包大人道,"那——"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展昭道,"还有马车的车辙印——他们走了没多久,最多两个时辰。"

"走了……"包大人道,"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展昭道,"脚印和车辙印往南去了,出了城,就看不清了。"

"往南去了……"包大人道,沉默了很久,"襄阳王,跑了。"

"跑了……"公孙策道,"大人,那我们——"

"追。"包大人道,"一定要把他追回来。"

"追……"白玉堂从堂外走了进来,眼睛很亮,"大人,五爷去追。"

"五弟……"包大人看着他,"你刚休息——"

"五爷休息好了。"白玉堂道,"襄阳王往南跑了,五爷的轻功,追得上。"

"追得上……"包大人道,看了看展昭,"展护卫,你和五弟一起去。"

"是。"展昭道。

"两个人,有个照应。"包大人道,"记住,只追,不打——找到他的落脚点,回来报信,我们再从长计议。"

"只追不打……"白玉堂道,"大人,五爷明白了。"

"明白就好。"包大人道,"去吧。"

"是!"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大步往外走。

两个人的背影,一个白,一个青,在晨光里并肩而行。

风,吹过来,带着晨露的味道。

海灯铜灯,在西跨院的窗下亮着,很稳。

这一场账,还没有算完。

可猫和老鼠,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