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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名单惊变定乾坤

锦毛御猫录

火把的光,在账册末页那行朱砂小字上跳动。

展昭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庞吉。"

白玉堂的脸色也变了:"当朝太师庞吉?庞妃之父?"

"嗯。"展昭合上账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幽冥教教主亲笔写的名单,最底下这个名字——是当朝太师。"

地牢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猫,"白玉堂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账册,还送得出去吗?"

展昭没有立刻回答。

庞吉是谁?当朝太师,庞妃之父,圣上面前的红人。包拯虽然铁面无私,可要动太师——那不是开封府能定的事,那是要惊动圣上的事。

"送。"展昭道,"账册不送出去,教主白死,蛇七白死,这一路死在荒庙、官道、码头的人,都白死了。"

"可你送出去,"白玉堂道,"庞吉就会知道。他一旦知道,你、我、瘸腿鬼、包大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也得送。"

白玉堂看着他,忽然笑了:"行。五爷跟着你送。"

展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伤还没好。"

"伤是伤,命是命。"白玉堂道,"你蹚水,五爷跟着。这话,我说过不止一遍了。"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庞吉是当朝太师,庞妃之父。动他,就是动半个朝堂。白兄,你当真要跟着我蹚这趟浑水?"

"浑水才够劲。"白玉堂靠在柱子上,语气漫不经心,"五爷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太师怎么了?太师犯法,也是要砍头的。倒是你——"他抬眼看他,"猫,你怕不怕?"

展昭没有答话。他望着地牢外那片月色,过了很久,才道:"怕。可我更怕的,是账册送到圣上面前那天,庞吉还坐在太师府里喝茶。"

"那就让他喝不成。"白玉堂道,"走吧,去见包大人。"

展昭把账册收进怀里,道:"走,去见包大人。"

包拯的书房,灯还亮着。

白玉堂没有跟进去。他靠在书房外的廊柱上,把短刀抱在怀里,望着院中的月色。瘸腿鬼蹲在他脚边,小声问:"五爷,您怎么不进去?"

"包大人要见的是展昭,五爷进去凑什么热闹。"白玉堂淡淡道,"再说了——"他顿了顿,"万一里面谈的是掉脑袋的事,五爷在外面守着,好歹多一双耳朵,多一把刀。"

瘸腿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白玉堂没刻意去听,只是望着月亮,手里的短刀,攥得紧了些。

展昭推门进去的时候,包拯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展昭怀里抱着的账册,目光微微一凝。

"读出来了?"他问。

"读出来了。"展昭把账册放在案上,翻到末页,"大人请看。"

包拯凑近灯火,看着那行朱砂小字。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可展昭分明看见,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庞吉。"包拯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当朝太师,国丈。"

"大人,"展昭低声道,"这账册,还动得了吗?"

包拯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账册,沉默了很久,才道:"动,是动得了。可动庞吉,不是开封府一府之事。"

"属下明白。"

"你明白什么?"包拯抬眼看他,"展昭,本王问你——若是庞吉知道账册在开封府,他会怎么做?"

展昭想了想,道:"他会先下手。要么派人毁册灭口,要么……倒打一耙,说账册是伪造的,说开封府构陷当朝太师。"

"对。"包拯点头,"所以,账册不能留在开封府。"

展昭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账册要送进宫。"包拯道,"送到圣上面前。只有圣上亲眼看过的账册,庞吉才毁不掉,也赖不掉。"

"可怎么送?"展昭道,"庞吉的眼线遍布朝堂,账册出开封府,只怕走不出十里。"

包拯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缓缓道:"本王今夜,一直在想一件事。"

"大人请讲。"

"三年前,幽冥教灭门案。"包拯道,"那桩案子,本王查了三年。教主死了,总坛烧了,账册却留了下来——你不觉得,这本账册,出现得太巧了吗?"

展昭心头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教主临死前,把账册交给瘸腿鬼,让他送到开封府。"包拯转过身,"瘸腿鬼一个瘸子,凭什么能带着账册从幽冥教总坛一路逃到开封府?"

"除非……"展昭的目光闪了闪,"有人一路放水。"

"有人想让账册到开封府。"包拯道,"也有人,想借账册,扳倒庞吉。"

书房里,静了片刻。

"大人是说,"展昭缓缓道,"这背后,还有一只手?"

"本王不知道那是谁的手。"包拯道,"可本王知道,只要账册还在开封府,庞吉就会把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我们身上。而那只手,就会一直藏在暗处,看着我们跟庞吉两败俱伤。"

"那该怎么办?"

包拯沉默了很久,才道:"将计就计。账册,还是要送。但送的,是假的。"

"假的?"

"本王会让人誊抄一份,走官道,大张旗鼓地送进宫。"包拯道,"庞吉的眼线看到,就会去截。他们截到的,是假的。"

"真的呢?"

"真的,藏起来。"包拯看着他,"藏在一个庞吉想不到的地方。"

展昭正要问藏在哪里,书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展昭脸色一变,按住剑柄:"谁?"

"展昭,是我。"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展昭瞳孔一缩。

是黑煞。

他拉开房门,只见黑煞站在廊下,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提着一个油布包裹,身上带着夜露,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你来做什么?"展昭挡在门口,手按剑柄。

"送样东西。"黑煞把油布包裹递过来,"教主生前藏的。他说,若有一天,账册落到了该落的人手里,就把这个一并送上。"

展昭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落款处,赫然盖着太师府的私印。

"这是……"展昭的目光一凝。

"教主与庞吉往来的书信。"黑煞道,"一共九封,教主贴身藏着,连蛇七都不知道。庞吉要的从来不是账册——他要的,是这些信。信在,他就要灭口;信毁了,他才睡得着觉。"

展昭看着那卷绢帛,心头震动。

"你为什么要送来?"他问。

黑煞沉默了一会儿,道:"教主说过,庞吉欠幽冥教一条命。教主死了,这条命,得有人替他还。"

"本座杀不了庞吉。"他顿了顿,"可你,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展昭,那卷绢帛上的私印,是庞吉亲手盖的。你拿去给包拯——他知道该怎么用。"

"从今往后,幽冥教与展昭,两不相欠。"

黑煞的身影,消失在月色里。

展昭站在廊下,捧着那卷绢帛,久久没有说话。

回到书房,包拯看着那卷绢帛,看了很久。

"九封书信,太师私印。"他缓缓道,"展昭,有了这个,账册就坐实了。"

"大人,那还送假账册吗?"

"送。"包拯道,"假账册引开庞吉的耳目,真账册和这卷绢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本王会安排人,走水路,秘密送进宫,面呈圣上。"

"谁去送?"

包拯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展昭,你可信得过公孙策?"

展昭一怔,想起这些天来公孙策的种种——传话、点破隐形墨、深夜查脚印。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属下……不敢妄断。"

"本王信他。"包拯道,"这些天,公孙策替本王查了三年前那批差役的名册,把周恕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是他告诉本王,周恕是顶替进府的。是他提醒本王,告发信上那朵幽冥花,三年前灭门案的血衣上也有。"

"大人……"

"本王疑过他。"包拯道,"可本王查了三天,没查出他半分不对。一个能让本王查不出破绽的人,要么是至诚君子,要么是——城府深到连本王都看不穿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这趟水路,都只能让他去。"

展昭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属下明白了。"

"你还有一件事。"包拯道,"庞吉的眼线,很快就会发现账册不见了。到时候,他第一个要除的,就是知道账册下落的人。"

"属下知道。"

"所以,从今夜起,"包拯看着他,"你和白玉堂,不能留在开封府。"

展昭心头一震:"大人……"

"你们出城。"包拯道,"带着瘸腿鬼,走得越远越好。等风声过了,本王自会派人接你们回来。"

展昭站在原地,没有动。

"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属下走了,您一个人在府衙……"

"本王在府衙待了二十年。"包拯打断他,"二十年的风浪都过来了,不差这一遭。倒是你——"他顿了顿,"白玉堂的伤,还没好。你带着他,一路小心。"

展昭垂下眼,抱拳,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大人,账册和绢帛,属下会亲自交到公孙先生手上。"

"嗯。"

"大人……保重。"

包拯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去吧。"

展昭走出书房,夜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廊下,望着月色,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庞吉、太师府、九封书信、水路送册、离城避难……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场仗,才真正开始。

他回到地牢,把账册和那卷绢帛一起收好,又去了白玉堂和瘸腿鬼藏身的暗渠口。

"白兄,"他低声道,"起来,我们得走了。"

白玉堂睁开眼:"走?去哪儿?"

"出城。"展昭道,"包大人说,庞吉的眼线很快就会发现账册不见了。我们留在开封府,就是活靶子。"

白玉堂没有多问,撑着墙站起来:"那账册——"

"交给公孙先生,走水路送进宫。"

"公孙策?"白玉堂的目光闪了闪,"你信他?"

"包大人信他。"展昭道,"包大人说,他查了公孙先生三天,没查出半分不对。"

白玉堂沉默了一会儿,道:"包大人查不出不对的人,要么是至诚君子,要么是城府深到连包大人都看不穿的人。"

"包大人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还敢把账册交给他?"

展昭看着他,忽然道:"账册是假的。"

白玉堂一怔。

"包大人让人誊抄了一份假的,走官道大张旗鼓送进宫,引开庞吉的眼线。"展昭压低声音,"真的账册和绢帛,公孙先生走水路,秘密送。"

"那刚才说的……"

"刚才说的,是给庞吉听的。"展昭道,"从今夜起,我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得当作庞吉的眼睛在看着。"

白玉堂看着他,忽然笑了:"猫,你学坏了。"

"跟五爷学的。"

"啧。"

瘸腿鬼蹲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忍不住问:"那……那我呢?"

"你跟我们走。"展昭道,"包大人说,你带着我们出城,走得越远越好。等风声过了,再接我们回来。"

瘸腿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低低应了一声:"……嗳。"

夜色里,三条人影,从暗渠口悄悄摸出府衙,消失在城墙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