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展昭与白玉堂就开始了盯梢计划。
柳元的宅院在城东,展昭与白玉堂在对面租了一间民房,日夜轮流盯着柳宅的动静。公孙策则继续在府衙查卷宗,核对近三年乡试的考官和考生名单。
盯梢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白天,柳元几乎不出门,只在宅院里读书写字,偶尔有几个客人来访,也都是些文士打扮的人,看起来像是来"请教学问"的。可白玉堂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文士"走路的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分明都是练家子。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文士,"白玉堂趴在窗台上,盯着柳宅,撇了撇嘴,"一个个腰上都藏着刀,说是来请教学问的,骗鬼呢。"
展昭坐在桌边喝茶,闻言笑了笑:"白兄好眼力。"
"那是自然,"白玉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五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展昭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没有多说什么。
盯了三天,柳元终于有了动静。
第四天傍晚,柳元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朝着城西走去。展昭与白玉堂远远地跟着,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
柳元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了城西的一座大宅院。宅院门口挂着"沈宅"的匾额,看起来是个富商的宅子。
"沈宅……"白玉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是谁的宅子?"
"如果我没猜错,"展昭的眼神沉了下来,"这应该是江南盐商沈万三的宅子。"
"沈万三?"白玉堂挑了挑眉,"就是那个富可敌国的江南盐商?"
"没错,"展昭点点头,"沈万三垄断了江南的盐运,家财万贯,势力庞大。柳元一个科举舞弊的中间人,怎么会和沈万三扯上关系?"
"看来这案子不简单啊,"白玉堂的眼睛亮了起来,"科举舞弊背后,还牵扯着盐商?"
两人在沈宅对面的茶馆里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柳元才从宅子里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东西。他的脸色很凝重,走路也比来时快了许多,似乎有什么急事。
"跟上,"展昭放下茶钱,与白玉堂一起跟了上去。
柳元没有回自己的宅子,而是一路朝着城外走去。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天都快黑了,柳元出城做什么?
两人跟着柳元出了城,一路朝着城外的乱葬岗走去。乱葬岗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平日里连鬼都不愿意来。柳元一个文弱书生,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不对劲,"展昭停下脚步,拉住了白玉堂,"这里有埋伏。"
白玉堂也察觉到了,他握紧了腰间的钢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果然,话音刚落,乱葬岗周围的草丛里忽然窜出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弓弩,将两人团团围住。
"放箭!"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
密集的箭雨朝着两人射来。
"小心!"展昭一把将白玉堂推开,巨阙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射向自己的箭全部格挡开。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钢刀一挥,将射向自己的箭劈落。
可箭雨太密了,两人虽然武功高强,却也难免有疏漏。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奔白玉堂的后心。
展昭瞳孔一缩,想都没想就侧身挡了过去。
"噗嗤"一声,箭尖刺入了展昭的左臂。
"展昭!"白玉堂脸色大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展昭,"你怎么样?!"
"小伤,没事,"展昭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别管我,先杀出去!"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没事!"白玉堂的眼睛红了,他一把将展昭背在背上,钢刀舞得虎虎生风,"五爷带你杀出去!"
白玉堂背着展昭,在黑衣人的围攻下左冲右突。他的轻功绝顶,身法如鬼,虽然背着一个人,速度却依然快得惊人。黑衣人虽然人多,却一时半会儿拿他不下。
"追!别让他们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白玉堂背着展昭,一路狂奔,朝着城外的深山跑去。他知道,只有进了深山,利用复杂的地形,才能甩掉追兵。
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终于钻进了深山。白玉堂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将展昭放了下来。
"展昭,你撑住!"白玉堂手忙脚乱地去拔展昭左臂上的箭,"五爷这就给你治伤!"
"别……别拔,"展昭抓住他的手,声音虚弱,"箭上……可能有毒,拔出来……会加速毒素扩散。"
白玉堂的手一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你这样?"
"别慌,"展昭虚弱地笑了笑,"我怀里……有解毒丹,先给我服下。然后……把箭周围的肉剜掉,把毒血放出来。"
"剜肉?"白玉堂的手在发抖,"这……这太疼了。"
"没事,"展昭握紧他的手,"我撑得住。白兄,动手吧。"
白玉堂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把钢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展昭左臂箭伤周围的肉剜去。
"唔……"展昭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白玉堂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手却很稳。他一刀一刀地剜掉毒肉,放出毒血,然后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白玉堂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好了……"他的声音沙哑,"毒血放出来了,应该没事了。"
展昭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白兄。"
"谢什么谢!"白玉堂别过脸,擦了擦眼泪,"要不是你傻,替我挡那一箭,怎么会受伤?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那箭射过来你不会躲吗?为什么要替我挡?"
展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能让你受伤。"
白玉堂的身子一僵,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尖。
"你……你胡说什么!"他别过脸,声音发颤,"谁要你替我挡!五爷自己能躲开!"
展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虚弱地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白玉堂看着展昭熟睡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这只猫……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伸手,轻轻拂开展昭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展昭温热的皮肤,心跳得飞快。
"傻猫,"白玉堂小声嘟囔着,眼眶又红了,"你要是死了,五爷……五爷可怎么办啊。"
他在山洞里生了堆火,守在展昭身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展昭醒了过来。
毒已经解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了。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白玉堂趴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白玉堂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微微肿着,显然是昨晚哭了很久。他的手紧紧握着展昭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展昭看着他,心里莫名一动,却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醒了过来,看到展昭正看着自己,脸一红,猛地抽回手:"你、你醒了?"
"嗯,"展昭笑了笑,"多谢白兄照顾。"
"谁照顾你了!"白玉堂别过脸,耳尖微红,"五爷只是……只是怕你死了,没人陪五爷查案了。"
展昭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两人在山洞里又待了一天。展昭的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只能在山洞里休养。白玉堂出去打了只野兔,烤了给展昭吃。
"你多吃点,"白玉堂把烤得金黄的兔腿递给展昭,"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虽然不是伤筋动骨,但也得好好补补。"
展昭接过兔腿,咬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白兄的手艺真好,"展昭赞道。
"那是自然,"白玉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五爷什么都会。"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江湖趣闻到童年往事,无所不谈。白玉堂说起自己小时候在陷空岛的趣事,四位兄长如何宠他,如何被他气得跳脚;展昭说起自己小时候跟着师父学武的经历,师父如何严厉,自己如何刻苦。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山洞,映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兄,"展昭忽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白玉堂定睛一看,是一只用木头雕刻的小老鼠,雕工虽然算不上精致,却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这是……"白玉堂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答应过你的,"展昭看着他,目光平静,"之前在徐家村,你说想要一个。昨晚在山洞里,趁着你睡着了,雕的。雕得不好,你别嫌弃。"
白玉堂接过小木鼠,木头还带着展昭手心的温度,暖暖的。他的眼眶又红了,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谁、谁嫌弃了!"他别过脸,声音发颤,"雕得这么丑,五爷才不稀罕呢!"
话虽这么说,他却把小木鼠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展昭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山洞里又待了两天,展昭的伤好了大半,才启程回江宁城。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却比之前更加融洽了。白玉堂偶尔会偷偷瞟展昭一眼,被发现后又立刻别过脸去,耳尖微红。展昭则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看白玉堂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有些心意,彼此都懂。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