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在腊月末赶到了江南贡院所在地——江宁府。
江宁是江南重镇,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江南贡院就设在这里。每三年一次的乡试,江南数省的才子都会汇聚于此,寒窗苦读十载,就为了一朝金榜题名。
可今年的贡院,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就是这里了,"展昭勒住马缰,望着前方那座气势恢宏的贡院,眉头微微皱起,"江南贡院。"
白玉堂也勒住马,顺着展昭的目光望去。只见贡院大门巍峨,匾额上"江南贡院"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门口站着几个守卫,神色警惕,进出之人都要仔细盘查。
"啧,"白玉堂摇了摇折扇,撇了撇嘴,"不就是个考场吗?搞得跟刑部大牢似的。"
"白兄有所不知,"公孙策在一旁解释道,"科举是国之根本,贡院重地,向来戒备森严。尤其是今年出了舞弊案,上面下了严令,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飞不进去?"白玉堂挑了挑眉,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五爷倒要看看,这贡院是不是真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展昭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白兄,别胡闹。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闯贡院的。"
"谁胡闹了?"白玉堂瞪了他一眼,"五爷这叫提前侦查地形。"
展昭摇了摇头,没有跟他争辩。他知道这只老鼠的性子,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与其拦着,不如顺着他,至少还能盯着点。
三人找了家靠近贡院的客栈住下。展昭要了两间上房,他和白玉堂各一间,公孙策一间。
放好行李,三人在房间里商议查案的计划。
"公孙先生,"展昭开口道,"你负责查账面和卷宗。江南贡院近三年的乡试记录、考官名单、考生名册,都要调出来仔细核对。"
"好,"公孙策点点头,"我明日就去江宁府衙,以开封府的名义调阅卷宗。"
"白兄,"展昭转向白玉堂,"你负责江湖线。科举舞弊,必然涉及地下交易——卖题、替考、改卷,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往往都通过江湖上的中间人运作。你在江湖上人脉广,去查查最近江宁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下交易。"
"没问题,"白玉堂一口答应,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种事五爷最在行了。"
"我负责官方线,"展昭继续道,"我去拜访江宁知府和江南学政,以朝廷钦差的身份,了解贡院的运作和考官的情况。"
"好,就这么办,"公孙策捋了捋胡须,"三人分头行动,晚上在客栈汇合,交换情报。"
商议已定,三人各自休息,准备明日开始查案。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分头行动了。
展昭换了官袍,带着开封府的公文,去拜访江宁知府和江南学政。公孙策则去了府衙,调阅卷宗。
白玉堂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脸上抹了些炭灰,扮作个江湖混混,溜进了江宁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城南的赌坊一条街。
科举舞弊这种事,赌坊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那些有钱的富家子弟,买了考题之后,往往会来赌坊炫耀,或者通过赌坊的中间人进行交易。
白玉堂在赌坊一条街转了大半天,逛了七八家赌坊,跟各色人等套近乎,终于摸到了一些线索。
据说,最近江宁城里来了个神秘人物,外号"赛诸葛",专门做科举的生意。只要出得起价钱,他能弄到考题,能安排替考,甚至能改卷子。据说他的后台很硬,连贡院的考官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只是这个"赛诸葛"神出鬼没,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交易都通过中间人进行,地点也不固定,每次交易前一天才会通知地点。
"赛诸葛……"白玉堂靠在赌坊后的巷子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连忙闪身躲到墙角后面,探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王兄,你真的弄到考题了?"一个胖年轻人压低声音问。
"那还有假?"另一个瘦年轻人得意地说,"我花了三千两银子,通过'赛诸葛'的中间人买的。绝对是真的,今年的乡试,我必中无疑!"
"三千两?这么贵?"胖年轻人咂舌,"能不能便宜点?我也想买。"
"便宜?"瘦年轻人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这可是科举考题!三千两还是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给的友情价。你要是想买,我可以帮你引荐中间人,不过成不成,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钱了。"
"好好好,"胖年轻人连忙点头,"那就有劳王兄了。"
两人说着,走出了巷子。
白玉堂从墙角后面走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千两银子买考题……这个"赛诸葛",胃口还真不小。
他决定跟着那个瘦年轻人,找到"赛诸葛"的中间人,顺藤摸瓜,查出幕后黑手。
白玉堂跟着那个瘦年轻人,在城里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城东的一座宅院前。
宅院不大,却很精致,门口挂着"柳宅"的匾额。瘦年轻人在门口敲了敲门,一个小厮开了门,左右看了看,才让他进去。
白玉堂躲在对面的茶馆里,要了壶茶,一边喝一边盯着那座宅院。
他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瘦年轻人才从宅院里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白玉堂等他走远,才放下茶钱,悄悄摸到了那座宅院的后墙。
他纵身一跃,翻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仆在扫院子。白玉堂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正房的窗下,戳破窗纸,往里一看。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正在看书。那人穿着青色长袍,身形清瘦,看背影是个中年文士。
"这就是'赛诸葛'?"白玉堂暗自嘀咕,"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正想再仔细看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什么人?!"
白玉堂心头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三个黑衣人手执钢刀,正朝着他扑来。
不好,被发现了!
白玉堂拔出钢刀,与三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这三个黑衣人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白玉堂以一敌三,一时间竟然落了下风。
"哪里来的小贼,敢闯柳宅?"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刀势越发凌厉,"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白玉堂咬着牙,苦苦支撑。他的武功虽然不弱,但以一敌三,又在对方的地盘上,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外跃了进来,巨阙剑寒光一闪,"当当当"三声,将三个黑衣人的刀全部格开。
"白兄,你没事吧?"展昭挡在白玉堂身前,沉声问道。
白玉堂看着展昭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这猫……怎么来了?
"我没事,"白玉堂定了定神,撇了撇嘴,"五爷还能对付得了这几个小喽啰。"
展昭没有拆穿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巨阙剑,目光冷厉地看着三个黑衣人:"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设伏?"
三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吹了声口哨。
哨声一响,院子里又涌出十几个黑衣人,将展昭与白玉团团围住。
"不好,"展昭脸色一变,"他们有埋伏!白兄,跟紧我,我们冲出去!"
"好!"白玉堂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握紧了钢刀。
两人背靠背,与十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展昭的巨阙剑沉稳大气,攻守兼备;白玉堂的钢刀轻灵飘逸,刁钻狠辣。两人一稳一灵,配合得天衣无缝,竟然在十几个黑衣人的围攻下,不落下风。
"白兄,左边!"展昭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沉声喝道。
白玉堂会意,反手一刀,将左侧偷袭的黑衣人逼退。
"右边交给你了!"白玉堂也喊道。
展昭侧身避开右侧砍来的刀,巨阙剑顺势一挑,将那黑衣人的刀挑飞。
两人越战越勇,黑衣人虽然人多,却一时半会儿拿他们不下。
"撤!"展昭见时机成熟,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拉着白玉堂的手腕,纵身跃上墙头,"走!"
两人跃出墙外,一路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在一条巷子里停下来喘口气。
"呼……"白玉堂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珠,"吓死五爷了……"
展昭也微微喘息,却仍然握着白玉堂的手腕没有松开。
"白兄,你受伤了?"展昭忽然注意到白玉堂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正在渗血,脸色一变。
"没事,小伤,"白玉堂满不在乎地说,"擦破点皮而已。"
"还说没事!"展昭的语气罕见地严厉起来,他拉过白玉堂的手臂,仔细查看伤口,"刀伤这么深,还说没事?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白玉堂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
展昭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责备,还有一丝……后怕?
这猫……在担心自己?
白玉堂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耳尖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展昭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白玉堂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疼吗?"展昭一边上药一边问。
"不、不疼,"白玉堂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颤,"五爷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伤算什么。"
展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包扎好伤口,然后才松了口气。
"白兄,"展昭看着他,目光认真,"以后不许一个人冒险了。查案可以,但要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去。"
白玉堂看着展昭认真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饶人:"凭什么听你的?五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因为我担心你,"展昭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白玉堂的身子一僵,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转身就走:"谁、谁要你担心!多管闲事!"
展昭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老鼠,还真是……容易害羞。
他快步跟了上去,与白玉堂并肩走在巷子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白兄,"展昭忽然开口,"你今天查到什么了?"
白玉堂定了定神,恢复了常态,把今天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展昭。
展昭听完,点了点头:"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江南学政最近频繁接触一个叫柳元的文士,据说这个柳元就是'赛诸葛'的中间人。你今天闯的那座柳宅,应该就是柳元的住处。"
"柳元……"白玉堂摸着下巴,"看来这个柳元就是关键人物了。"
"没错,"展昭点点头,"我们只要盯住柳元,就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黑手。"
"那还等什么?"白玉堂眼睛一亮,"今晚就去盯着他!"
"不行,"展昭摇了摇头,"你今天受了伤,需要休息。而且柳元今天发现有人闯宅,肯定会加强戒备,我们今晚去太冒险了。"
"可是……"白玉堂还想说什么。
"白兄,"展昭看着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听我的,先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白玉堂看着展昭温柔的眼神,心里一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就听你这一次。"
展昭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温润如玉。
两人回到客栈,公孙策已经回来了,正在房间里整理卷宗。
"展护卫,白侠士,你们可算回来了,"公孙策抬起头,看到白玉堂手臂上的伤,脸色一变,"白侠士,你受伤了?"
"小伤,没事,"白玉堂摆了摆手。
三人在房间里交换了今天查到的情报,一直商议到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白玉堂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摸了摸左臂上的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是展昭的手笔。
"因为我担心你,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展昭的话在他耳边回响,白玉堂的脸又红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这只猫……真是要命。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江宁城的屋檐上,静谧而温柔。
江南贡院的暗流,还在涌动。
而猫和老鼠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