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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之下13

综影视:昭与君安

修河款案结案后的第六日,姑苏来了一封急信。

信是送到乌安帮的。

阿锐把它带到官驿时,陆绎正在院中看地图。沈昭宁坐在旁边替新匕首擦拭刀刃,海棠纹映着晨光,细得像一笔未干的墨。

阿锐拱手:“上官堂主请陆大人过目。”

陆绎拆开信封。

只看了两行,纸张已经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沈昭宁抬头:“姑苏出事了?”

陆绎没有瞒她,将信递过去。

信上写着,绣场收留的女子在抵达第二夜失踪,房门未破,行囊还在,守门人没有听到动静。绣场派人找了一夜,没有找到尸首。

沈昭宁把信折好:“翟兰叶没有自己走。”

“她若要走,至少会带走衣物。”

阿锐垂着眼,神色没有变化:“也可能有人接应。”

“谁知道她在绣场?”沈昭宁抬眸看他,“送她去姑苏的人,绣场的管事,还有乌安帮。”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锐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又移开。

“路线由我安排。中途换了两次船,知道终点的人不多。”

“你送她到绣场?”

“是。”

阿锐答得简短。

他伸手接回信纸,动作干净利落。沈昭宁注意到他的手指,虎口处有一层不寻常的薄茧,拇指和食指之间尤其明显,像长年练习擒拿留下的痕迹。

一个负责押送绣娘的帮中管事,不该有这样的手。

陆绎也看见了。

他没有当场点破,只将地图卷起:“去乌安帮。”

马车驶过半条街,沈昭宁一直没有说话。

陆绎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你看出什么?”

“阿锐的手。”

“嗯。”

“还有他对路线记得太清楚。他说换了两次船,却没有提中途停在哪里,也没有说翟兰叶最后一次见到谁。”

“他做事谨慎。”

“谨慎到像在背口供。”

陆绎垂眸:“先留着这个判断。”

“你打算查他?”

“我打算看他接下来怎么走。”

沈昭宁反手握住他:“你已经怀疑他了。”

“我怀疑每一个有机会接触翟兰叶的人。”

“包括我?”

“你若有机会,不会让她死。”

他说得很平静,沈昭宁的心却软了一下。

“陆大人这算夸人?”

“算事实。”

乌安帮大堂内,上官曦看完信,脸色比窗外的天还沉。

“她失踪前,绣场没有外人进去。”

“那就查谁知道她住在哪一间屋。”陆绎道。

上官曦看向阿锐:“送她去姑苏的路线,只有你最清楚。”

阿锐低声应道:“我会再派人去找。”

谢霄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话,立即皱眉:“人都丢了,你还派谁去找?我亲自去。”

上官曦按住他的手臂:“你先别急。”

“她是被我们救出去的。”谢霄声音压得很低,“她出了事,咱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

袁今夏站在沈昭宁身旁,小声说:“他一听到翟姑娘就像变了个人。”

“他重情。”沈昭宁道。

“你说得对。”袁今夏摸了摸袖中的金疮药瓶,“重情的人,总是容易把自己放到危险里。”

谢霄已经走到阿锐面前:“你送她走的,沿途见过什么人?”

阿锐抬眼,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下一刻,阿锐的手扣住谢霄手腕。动作快得没有半点多余,五指落点极准。谢霄反应也快,反手挣开,向后退了半步。

大堂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阿锐收回手:“少帮主失礼了。”

谢霄眯起眼:“你这手法,不像普通帮中管事。”

“护送途中遇过水匪。”

“水匪能教你这样擒人?”

上官曦出声:“谢霄。”

谢霄咬了咬牙,终究没有继续。

沈昭宁看向陆绎。

陆绎只端起茶杯,神情淡淡,像是没有听见刚才那几句。可他拇指已经在杯沿上缓慢转了一圈。

这是他在思考。

离开乌安帮后,沈昭宁问:“你为何不揭穿?”

“现在还没有证据。”

“翟兰叶的失踪已经够可疑。”

“可疑不等于能拿人。”

“你怕打草惊蛇。”

“也怕真正的凶手换掉藏身处。”

陆绎把车帘掀开一角,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阿锐会跟我们去浙江。”

沈昭宁一怔:“他会同意?”

“严党不会让他留在乌安帮太久。”

“你要把他放在眼皮底下。”

“我要看他替谁做事。”

“那他也会看你。”

“让他看。”

沈昭宁握住他的手,认真道:“这一次我不会离你太远。”

陆绎低头看她:“你已经说过。”

“我怕你忘。”

“我记得。”

三日后,桃花林传来消息。

发现尸首的是住在山脚的采药人。那人说,清早经过林子时看见一座旧木架,架上挂着一具女子尸体,旁边的桃树下还放着一只烧裂的陶瓷面具。

陆绎收到消息时,正在换药。

沈昭宁站在他身后,替他把绷带系紧。听见陶瓷面具几个字,她手指一顿。

“爱别离。”陆绎道。

沈昭宁垂下眼:“严世蕃在警告你。”

“他在警告所有救过翟兰叶的人。”

“也包括杨岳。”

“他最容易失控。”

两人赶到桃花林时,天色阴沉,桃花落了满地。

木架立在山坳深处,四周没有人声。尸身被蛇群爬过,衣裙已经辨认不出颜色,耳边却少了一只金叶耳饰。

沈昭宁站在陆绎身侧,没有移开目光。

陆绎抬手挡住她:“别靠太近。”

“我要看颈部。”

“让袁捕快来。”

“我也会验伤。”

“昭宁。”

他很少这样叫她,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沈昭宁看见他眼底的冷意,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会戴手套。你在旁边。”

陆绎没有马上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像是在衡量她是否真的能承受眼前的一切。片刻后,他侧身让出位置,将自己的手套递过去。

“只看颈部。”

“好。”

沈昭宁蹲下,戴好手套。

尸体颈侧有两块明显的乌青,皮肤之下的喉骨已经碎裂。她的呼吸停了一下,陆绎立即伸手扶住她的肩。

“别碰。”

“我没有碰她。”

“我是说别再看。”

沈昭宁抬头:“这是金刚缠丝手。”

陆绎的手指蓦地收紧。

他没有看尸体,目光落在沈昭宁颈侧那道已经褪淡的旧痕上。那是她在提刑按察使司劫牢时留下的伤,伤口早已结痂,却在此刻重新变得刺眼。

陆绎伸手捧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我看看。”

“已经好了。”

“抬头。”

沈昭宁没有动。

陆绎的手掌贴在她颈侧,指尖沿着旧伤轻轻按过。确定那里的皮肤没有新的淤痕,他才缓慢松开。

他的指节泛白,呼吸也比平日重了些。

沈昭宁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不是冷怒,也不是算计,是差一步失去她之后留下的后怕。

“我没有受伤。”她说。

“今天没有。”

“陆绎。”

“别离我太远。”

这句话落得很快,像从他心里直接撞出来,连他自己都来不及收回。

沈昭宁抬手抱住他。

桃花林里满地落英,远处袁今夏和杨岳站在另一侧查看木架,没人看见他们。

陆绎起初没有动,随后抬臂收紧她的腰。

“我会跟着你。”沈昭宁贴在他肩侧,“你查阿锐,我查尸身和现场。你不许把我关在屋里。”

“我没有想关你。”

“你刚才的脸色像是想把桃花林都封起来。”

陆绎沉默片刻:“我想过。”

“那现在呢?”

“现在你站在我身边。”

他松开她,目光转向尸身。

“阿锐练的是金刚缠丝手。”

“你认得?”

“他父亲王恩是锦衣卫千户,家传的功夫。”

陆绎将这个名字说出来时,神情很淡,眼底却多了一层复杂。

沈昭宁没有催他继续。

他答应过,会亲口告诉她。

只是有些真相还没到该说的时候。

袁今夏从木架旁跑过来,手里捏着那只金叶耳饰。

“尸身是翟兰叶。她喉骨碎了,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

杨岳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目光死死盯着木架,像是还没有真正听懂她说了什么。

沈昭宁走过去,将金叶耳饰接在掌心。

“她失踪前还在姑苏,凶手却把尸体带回扬州。这个人熟悉乌安帮的船路,也知道我们会在桃花林查案。”

“阿锐。”袁今夏说。

杨岳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袁今夏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

陆绎走到杨岳面前,挡住他看向尸身的视线。

“先离开这里。”

“是阿锐杀了她?”

杨岳声音发哑。

陆绎没有立刻回答。

沈昭宁握住杨岳的手臂:“我们会查清楚。”

杨岳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没有再追问。

回到官驿后,陆绎下令将阿锐列入随行名单。

杨程万第一个反对:“那人身份不明,还可能是杀害翟兰叶的凶手,把他带在身边,岂不是引狼入室?”

“留在扬州,他会消失。”陆绎道,“带去浙江,他会露出破绽。”

“万一他对昭宁下手?”

“我会盯着。”

沈昭宁站在旁边,接过话:“我也会盯着他。”

杨程万皱眉:“你们两个都疯了?”

“杨叔。”沈昭宁走到他面前,“翟兰叶已经死了。她不是因为我们救她才死,而是因为她知道严党的秘密。凶手还活着,线索也还在。若我们停在这里,她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住。”

杨程万望着她,沉默很久。

“浙江比扬州更乱。”

“我知道。”

“倭寇、严党、乌安帮,还有藏在暗处的内鬼。你跟着陆绎,随时可能没命。”

“我也知道。”

杨程万转向陆绎:“你呢?”

陆绎拱手:“我会把她完整带回来。”

“这种话,老夫听过太多。”

“那我换一句。”陆绎看向沈昭宁,“她自己选的路,我会陪她走完。若她想停,我带她回来;若她要查,我替她守住后背。”

沈昭宁抬头看他。

这不是替她做决定。

是把选择权交回她手中,再把自己的位置放到她身后。

杨程万闭了闭眼,终于摆手:“去收拾行李。”

夜里,沈昭宁回房时,陆绎已经在廊下等着。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白布,替她擦去鞋底沾上的桃花泥。

“我自己来。”

“坐好。”

沈昭宁坐在台阶上,看他半蹲在面前。堂堂锦衣卫经历替她擦鞋,动作认真得近乎笨拙。

“陆绎。”

“嗯。”

“今日你很怕。”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

“我只是担心你颈上的伤。”

“还担心翟兰叶。”

“嗯。”

“也担心阿锐。”

“他是我要查的人。”

沈昭宁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

“你可以说实话。”

陆绎望着她,终于没有用办案习惯来遮掩。

“我看见她的伤,想到你。”

“想到我什么?”

“想到那晚若我再慢一步,躺在那里的人可能是你。”

他的声音很低,眼底的冷静碎开一道缝。

沈昭宁俯身抱住他。

“我还在这里。”

“我知道。”

“以后也会在。”

“别把话说满。”

“那我换一句。”她靠在他肩头,“只要你肯让我站在身边,我就不会轻易走。”

陆绎抬手护住她的后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浙江路远,先睡一觉。”

“你陪我?”

“我在门外。”

“门里门外有什么区别?”

陆绎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你若再逗我,今晚连门外都没有。”

沈昭宁笑着拉住他的衣袖。

“那你进来。”

陆绎没有立刻回答。

院中风声穿过花枝,海棠匕首在她腰间轻轻碰响。

最终,他推门陪她走进屋里,替她点亮床边的灯。

明日他们将带着一个身份可疑的锦衣卫后人离开扬州,沿着东南水路走进更大的风暴。

今晚,他只替她放下帐幔,把被角压好,再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沈昭宁闭上眼,指尖仍与他相扣。

“陆绎。”

“我在。”

“这次别松手。”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