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

十二月首尔冷得不像话。但Eva心情好。

她从地铁口蹦出来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雾，她扭头对后面喊了一句："快点快点！新世界今天有会员日！我上次来还是暑假——"

"你暑假来过？"胜宽从后面追上来，帽子歪戴着，围巾缠了两圈只露出半张脸。

"来过啊！我妈让我帮她看看秋冬新款——但我那会儿刚来韩国，连路都认不清，在里面转了四十分钟才找到电梯。"

"那你现在认清了？"

"那当然！"Eva推开旋转门，暖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啊——就是这个味道——新世界一楼永远是这个香——"

她走进去的时候脚步很熟，像回自己家客厅。事实上，在她妈妈的家族那边，新世界百货确实算半个"亲戚开的"。她从小被妈妈带着逛过温哥华、纽约、东京各种新世界的分店，首尔这家总店她虽然只来过两次，但每层的布局她早就从妈妈寄来的楼层导览图上背熟了。

"一楼化妆品珠宝，二楼女装，三楼男装，四楼运动休闲，五楼家居，六楼餐饮——"她倒着走，面朝着身后十二个人，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去，"你们想从哪开始？"

"……你背下来了？"珉奎眼睛瞪得圆圆的。

"废话。来百货公司之前不看导览图那逛什么？"

"我看导览图——"

"你看了？"

"我——"珉奎噎住了，转头向DK求助。DK笑了一下，然后把下巴缩进围巾里，什么都没说。

"三楼！男装！"胜宽举手，"我要买外套——"

"你那件不是上个月刚买的——"

"那件穿腻了——"

"穿腻了——"

"衣服会穿腻啊！你不懂——"

"我懂，但你那个速度——"

"走了走了三楼！"Eva已经转身往扶梯走了，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厚底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敲出一串节奏。后面的人哗啦啦跟上，珉奎在喊"等等我系鞋带"，但没人等他。

扶梯上行的时候Eva趴在扶手上往下看，中庭的水晶吊灯在她眼里折射出一圈圈光斑。"你们看到那个灯了吗？"她指着上面，"我小时候来首尔新世界的时候这个灯就在了，我妈说这个设计师后来被Gucci挖走了——"

"你妈连这个都知道？"俊辉在旁边问。

"做时尚的嘛。"Eva随口说了一句，轻飘飘地带过去了。她从来不细说家里的事，但偶尔漏出来的边角料已经足够让周围的人脑补出各种版本。俊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三楼到了。Eva第一个迈出扶梯，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男装区，灯光比一楼更暖，陈列架上按颜色排列着秋冬新款。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面对身后十二个人，双手叉腰。

"每人五套。"

现场安静了一秒。

"……什么？"顺荣先开口。

"每人五套。"Eva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编舞计划，"外套、裤子、内搭、或者你们自己搭配，反正凑够五件。冬天的，厚的那种。今天的任务就是每个人挑五套。我刷卡。"

沉默继续了大概两秒。然后金珉奎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说的五套……是五件还是五身？"

"五身。衣服裤子搭配好算一身，或者单品算。你自己凑够五件就行。"

"五身……"珉奎的眼睛开始放大了，"五身是五件外套加五条裤子加五件内搭——"

"你可以不拿那么多内搭。"

"那外套五件——"

"随便你。"

珉奎张着嘴，转头看了DK一眼，DK已经愣住了。胜宽在旁边开始掰手指："五身……我今天穿了外套裤子毛衣——那再拿四套——不对五套——"

"胜宽你嘴——"李灿开口，但自己也愣住了。

Eva已经转身往最近的一家店走去了。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转头喊了一句："别愣着！进来挑！给你们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六楼烤肉店集合！"

她走进去的时候店员迎上来，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女生微微鞠躬："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Eva用韩语说："我朋友十三个人，帮我们挑冬季新款，外套优先。尺码从S到XL都有，具体尺码让他们自己试。先拿货，最后统一结账。"

店员眨了眨眼："十三位？"

"对。你去准备吧，他们马上进来。"

店员转身去安排了。Eva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十二个人还站在外面，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珉奎的嘴张着，胜宽的手指还僵在半空中，李灿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们进来啊！"Eva喊了一声。

"姐姐——"胜宽终于动了，冲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到门槛，"你认真的？"

"认真的。"

"每人五——"

"每人五。"

"你——"胜宽凑近她压低声音，"你刚才在新世界买了大衣了——"

"那是我的。这是你们的。"

"不一样的——"

"一样的。"

"怎么一样的——"

"都是衣服。"

胜宽张了张嘴，Eva已经把他往衣架那边推了："你挑！你刚才不是说要外套吗！那边那件灰色长款适合你！去试——"

胜宽被她推着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困惑。Eva朝他笑了一下——平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明晃晃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连牙齿都露了两颗。

"快去！"

胜宽被她笑得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摸那件灰色外套了。

后面的人终于陆续涌了进来。珉奎第一个扑向羽绒服区，DK跟在后面帮他看尺码，顺荣在毛衣架前面徘徊，李灿已经拿起一条工装裤在腿边比了。

Eva站在店铺中央，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扫过每个正在挑选的人——崔胜澈站在最里面的西装架前面，手指慢慢划过一排挂着的深色大衣。他挑得很仔细，摸料子、看版型、还翻了一下标签。Eva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把一件藏蓝色的长款大衣拿下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这件适合你。"Eva说。

崔胜澈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确定。你肩宽穿这种版型好看。而且藏蓝衬你肤色。"

崔胜澈又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大衣穿上试了一下。肩线刚好卡住，衣摆到膝盖上方，版型挺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镜子。

"怎么样？"他问。

"帅。"Eva干脆利落地说，"拿了。"

崔胜澈耳朵又红了。他转头想把大衣脱下来挂回去，Eva已经从他手里把大衣抽走了，搭在自己胳膊上："这件我帮你拿着，你继续挑。还有四件。"

"我——"

"四件！快去！"

崔胜澈张了张嘴，被她用眼神赶走了。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胳膊上那件大衣，然后慢慢别过头去继续逛了。Eva看见他在转身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她转头去找下一个人。尹净汉在最里面的休闲区，手里拿着一件奶油色的毛衣翻来覆去地看。Eva走过去的时候他头也没抬，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觉得这件适合我吗？"

"适合。"Eva说，凑过去看了看标签，"纯羊绒的。你穿浅色好看，显温柔。"

尹净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扩散了半个像素。"你连这个都知道？"

"你平时的穿搭我注意过。你偏爱浅色和冷色调，暖色你会避开。但这件奶油色不同——它偏米，和你的肤色很搭。拿了。"

尹净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衣，然后把它叠好搭在臂弯里。他经过Eva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Eva继续转。洪知秀在衬衫区，手指正划过一排白色和浅蓝色的领子。Eva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比较两件——一件是标准的牛津纺，另一件领口偏软，有种慵懒的质感。

"第二件。"Eva说。

洪知秀转头看她。

"你适合软领。你整个人气质就是那种'不费力'的类型，硬挺的版型反而把你框住了。软领的更适合你。"

洪知秀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第二件拿了下来。他叠衬衫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个折角都对齐了才放手。

"观察力挺强。"他说。

"那是。"Eva毫不客气地应了，然后蹦蹦跳跳地往下一个方向去了。

她在整个店里像一只花色兔子一样窜来窜去——在文俊辉选外套的时候蹦到他旁边说"你穿长款好看！你腿长不要浪费了——"；在徐明浩看卫衣的时候凑过去说"你肩窄试试连帽款，帽子能帮你平衡比例——"；在全圆佑默不作声地站在一件黑色羽绒服前面的时候过去说"那件太厚了你跳舞会热，旁边那件薄款加绒的你试一下——"

全圆佑被她拽到了薄款面前，试穿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点了一下头。全圆佑看了她一眼，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她胳膊上。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放衣服的时候非常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

"圆佑哥你刚才笑了。"李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没有。"

"刚才嘴角——"

"——我看错了。"

"不可能。"李灿转头看Eva，"他刚才笑了对吧？"

Eva正在帮DK挑一件羽绒服，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笑了。"

全圆佑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转身走了。但Eva看见他把薄款那件又拿起来叠了一遍，折得更整齐了。

李灿在旁边乐出声。Eva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也挑！五件！别光顾着看热闹——你试试那边那件飞行员夹克——"

"姐我才十七岁——"

"十七岁更要穿好看的！你穿那种硬朗的版型会显得更成熟，但保留少年感——快去试试！"

李灿被她推着往夹克那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上在念叨"明明我比你小怎么就管我这么严"但脚步已经往那边移了。Eva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一个小时后。

新世界百货六楼烤肉店的包间里，十三个购物袋堆成了一个小山包。珉奎还在翻自己那个袋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他挑了五套，但明显记不清自己拿了什么，正一件一件往外掏。

"这件是我挑的——这件是Eva塞给我的——这件我试过——这件我没试过——"

"你拿了一双鞋。"胜宽在旁边探过头。

"鞋算一套吗？"

"你问Eva。"

Eva正坐在桌子最里面翻菜单，闻言头也不抬地说："算。"

"那这双鞋就算一件——"珉奎把鞋盒放在一边，继续翻袋子。

"你今天最高兴了吧。"DK在旁边看着他，笑着说。

"最高兴了！——不对，Eva刷卡的瞬间最高兴。"

"……你——"

"实话！"

桌子上一阵哄笑。炭火已经烧起来了，排烟管道开始嗡嗡工作。Eva抬起头对服务员用流利的韩语点单——"这个套餐全桌，五花肉加五份，牛舌加三份，大麦茶上两壶，碳酸饮料按人头来——"

她点菜的时候语速快得像在念rap，服务员在平板上飞快地按着，点到最后服务员抬头确认："十三位，最贵的套餐加五花肉加牛舌？"

"对。然后前菜——你们前菜有什么？"

服务员报了几个，Eva听完大手一挥："都上。"

服务员下去了。胜宽凑过来："姐姐你今天花了多少了？"

"不知道。"

"你——"

"没算。算它干嘛。"

"你都不——"

"今天高兴不算钱。"Eva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珉奎还在翻包，DK在旁边帮他分类，顺荣在和俊辉讨论哪件外套的版型最好，明浩在旁边安静地喝茶但嘴角带着笑，全圆佑已经把那双新鞋拿出来放在椅子旁边了，鞋带被他重新穿了一遍，穿得整整齐齐。

李灿在窗边拍照。窗外又开始飘雪了，首尔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密得多。他回头喊了一声："下雪了！"

"看到啦！"Eva喊回去，"你拍完了回来吃肉！肉都上了！"

李灿又拍了两张才转身跑回来，坐下来的时候耳朵冻得有点红。Eva夹了一片刚烤好的五花肉放到他盘子里："吃。"

"姐你——"

"吃。"

李灿看了她一眼，低头把肉包进生菜里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他抬头说了一句："今天真开心。"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胜宽接了一句："废话！有人给买衣服又请吃肉你当然开心——"

"不是——"李灿咽下去，"不只是——我是说——"

"知道。"DK在旁边说，声音不大，"都知道。"

李灿低头又包了一片肉，没再说话了。但Eva看见他的嘴角一直翘着，翘到了肉吃完了也没放下来。

烤肉盘滋啦啦地响着。胜宽在跟珉奎抢最后一片牛舌，顺荣在用夹子翻五花肉翻得天花乱坠，DK在旁边喊"翻面翻面焦了焦了"，明浩默默把自己碗里那片好的推到了俊辉碗里，俊辉看到之后把牛舌分成两半一人一半。

Eva坐在这片兵荒马乱中间，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麦茶，身边十二个人把整间包间塞得满满当当。

她突然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Eva平时脸上那层"白面包"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完整整、明晃晃的笑容，眼睛弯着，脸颊鼓了一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什么？"胜宽问。

"没什么。"Eva笑着摇头，"就是觉得今天真好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和平时的Eva不太一样。不是话唠Eva，不是跳舞机器Eva，是那种很放松的、没有在表演任何东西的、单纯觉得高兴的Eva。

崔胜澈坐在桌子那头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但端起茶杯往她的方向举了一下。Eva看见了，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两个杯沿在空中遥遥碰了一下，谁都没喝，又放下来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新世界百货的灯箱在雪夜里发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玻璃映在十三个人脸上。珉奎终于把最后那片牛舌抢到了，塞进嘴里得意地嚼着。胜宽在旁边瞪着他但嘴角下不来。全圆佑把新鞋的盒子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鞋带穿好了，然后重新盖上。

Eva把最后一口大麦茶喝完，杯子放回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两条消息。她点开。

妈妈："今天去新世界了？玩得开心吗？"

她回："开心。买了好多衣服。大家都开心。"

妈妈秒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另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她存为"哥哥"的号码："你刷了那么多？新世界财务那边打电话问妈了。"

Eva回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哥哥的回复是一串省略号。然后是最后一条："行吧。高兴就行。雪大，回宿舍注意安全。"

Eva锁了屏。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包间里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外套穿起来，购物袋拎起来，珉奎在数袋子有没有拿全，李灿在帮顺荣系围巾，洪知秀把自己的袋子拎起来的时候顺便把旁边Eva那个羊绒大衣的袋子也拎上了。

"走吧。"崔胜澈站起来，拍了拍手，"回宿舍。"

十二个人从包间里涌出来，购物袋在人手里晃来晃去。Eva走在最后面，她经过柜台的时候服务员把那张黑卡递还给她——尹净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帮她结了，正靠在柜台边等着她。他看到Eva走过来，把卡递了过去。

"……你付了？"Eva问。

"你请的衣服，我请的饭。"尹净汉说，语气平平的，"公平。"

Eva看了他两秒。然后她把卡收回去，笑了一下："行。"

尹净汉也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但Eva看到了。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烤肉店，前面的十二个人已经挤进电梯了，珉奎在喊"快进来快进来超载了——"，胜宽在数人头——"十三个人刚好！超载什么超载——"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Eva站在最里面，购物袋挤在脚边。她看见面前十二个后脑勺——高高低低，什么发色都有，帽檐上还沾着从窗外飘进来的雪。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电梯开始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八楼、七楼、六楼——

珉奎在哼歌，DK在旁边接了一句调子，顺荣加入了，三个人哼出了一段乱七八糟的二重唱。胜宽在笑，李灿在后排拍他们肩膀让小声点。全圆佑安静地站在角落，但手里那个鞋盒被他抱在怀里，抱得很稳。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冷风从旋转门灌进来。Eva搓了搓手，跟上前面的人。她走出新世界百货旋转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落在她睫毛上，凉丝丝的。她眨了一下眼，雪花化了。

"快点！"胜宽在前面喊，"地铁来了——"

Eva笑着跑了两步，厚底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购物袋在手腕上晃来晃去，里面装着给尹净汉挑的那件奶油色毛衣。

她跑到队伍末尾的时候崔胜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往旁边让了半步，让Eva挤进了人群中间。

十三个人走进地铁站入口的时候，雪已经把他们的脚印盖了一半。但购物袋里的东西还在——五套衣服、一双鞋、一整天的笑声和炭火的余温，全都安安稳稳地装在里面。

地铁门关上的时候Eva靠着立柱站着，手握着拉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购物袋——袋口露出一截藏蓝色大衣的袖子，是崔胜澈那件，她刚才顺手帮他拎了一路。

她伸手把那截袖子塞回袋子里去。

然后她抬起头，在车厢暖黄色的灯光里，看着面前这十二个人。

胜宽靠在车窗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珉奎在翻自己购物袋里的鞋子。李灿和DK在低声聊着某首歌的和声部分。全圆佑在看窗外倒退的雪景，但手指一直搭在那个鞋盒上。

Eva握紧拉环。车厢晃了一下，她没站稳往前倾了半步，旁边徐明浩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

"站稳。"他说。

"嗯。"

明浩收回手。他什么都没说，但Eva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首尔十二月的夜晚，地铁轰隆隆地穿过隧道，车厢里的灯把十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Eva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消费明细单折成的小方块。她没掏出来看。

反正今天高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