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梨的试探

第二天早上下了一场雨。

姜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星野在水池边洗水果。他背对着她，水龙头开着，水流冲在一串青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用手指轻轻拨着提子果蒂，把整串翻了个面。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我自己洗就行。”

“没事，顺手。”他侧过头来笑了一下，手指继续在水流下拨着那串提子。

“我说我自己洗。”这句话比刚才重了半度，尾音落得有点快。

陆星野的手指在水下停了一下。他关掉水龙头，把那串湿漉漉的青提放在沥水篮里，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的眼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个沥水篮里那串提子上面，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着，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收得紧。他看着那根收紧的线条看了两秒，然后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行，那你自己来。洗好了叫我，我帮你拿盘子。”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忽然要自己洗，没有说她语气不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碰到她的肩膀，留了大概一个拳头的空隙，走进了客厅。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拧开水龙头，把那串青提重新放在水流下面冲了一遍。水珠从提子表面滑下来落在水池里，她伸手关掉水龙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手在水龙头开关上停了一下才按下去。那一下按得不重。她回头看客厅方向，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姿态放松，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做了一件事。陆星野问她下午想不想去河边走走，她说不去。“那改天，”他说，“你自己在屋里也行，我下午在书房，有事你敲门。”

她低着头用筷子拨碗里的米饭，没有看他。

吃完饭她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她靠着门板站了几秒，没有锁门。她走到窗边站着看了一会儿院子里被雨洗过的冬青叶子，叶面上还挂着水珠，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她在试探他，用小剂量的、不伤人的方式推开，然后观察他会不会被推走。

以前她只要稍微表示出一点点想要自己待着的意愿，陈昱川会走进来。但陆星野没有走进来。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下午手机，中间去了两趟书房。她隔着门板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偶尔停一下，但每次只停一两秒就走了。他经过的时候脚步声不重，节奏均匀，像走廊本身的一部分，不是来确认她在做什么的，只是恰好路过。

傍晚她推开门走出来。他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杂志，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饿了没？我妈今晚炖了排骨。”

“还行。”

他点了点头，像接收到了一个正常的信号，低头继续翻他的杂志。她走过客厅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他旁边，他的注意力在杂志页面上，没有抬头追着她的身影看。她端着水杯走回房间的时候步子慢了一些，走到门边停了一步，回头看他的侧脸。他还在看杂志，翻了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晚上她下楼倒水的时候在楼梯口听见他在客厅里跟周远打电话，声音不大，传过来几个词：“……对，她说下午要自己待着……没事，我就在楼下。”

她端着空杯子站在楼梯拐角，听见他说“没事”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她走回厨房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回房间的时候经过客厅，他刚好挂电话，看见她就笑了一下。

“要不要吃个梨？今天买的。”

她从厨房桌上拿了一颗梨走回房间的时候，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站在门框边上看着他。他没有抬头看这边，但他从沙发上微微侧了一下身，朝着她门的方向偏了一点，像一块磁铁在不需要接触的情况下自动调整了朝向。她看见那个细微的角度变化，目光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走回房间，把门关上了。她坐在床边握着那颗梨，果皮凉凉的，贴着她的掌心。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早上说“我自己洗”，中午说“不去”，下午关上门让他走开。

每一次她都把他推远一点，每一次他都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没有一次回头确认他还在，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因为在每一次她推完之后，屋子里的温度都没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