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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陆家动员会

720分的坠落

接下来的几天陆家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东西。文件、合同、律师名片、几张写满了名字和电话的便签纸,还有一台一直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沈如华坐在沙发一角翻着一叠资料,每一页都看得很细,看完之后在页码旁边折一个小小的角,然后放到另一摞上面去。

陆星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妈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把茶几上那杯水递给我一下。”他端起水杯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放在旁边又继续看资料。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爸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通话刚刚挂断。

“西南那边收尾了,”陆振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你爸那边怎么说的?”

沈如华抬起头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说今天晚上让星野过去吃饭,到时候当面说。”

“那行。”陆振廷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叠资料拿过来翻了翻,“你这边律师联系了多少?”

“京城两个,云滇本地四个。涵盖民事、刑事、媒体公关、以及一个专门做妇联接访业务的。”沈如华把手里那页纸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列着名字和电话,“陈家那边如果动姜正国那条线,我们有对口律师能接。如果走媒体曝光路线,京城那位文律师跟几家主流媒体的法务有合作。”

“妇联那边是怎么搭上的?”

“我找了个病人的家属,在妇联系统工作。”沈如华说,“不直接出面,只提供政策口径。到时候我们用‘高分考生被胁迫婚配’的角度切入,妇联那边有现成的保护机制可以借。”

陆星野端着水杯站在客厅旁边,听着他爸妈像在讨论一个项目方案一样地讨论这件事。“高分考生被胁迫婚配”这个说法从沈如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稳,跟她说“这个菜盐放少了”没什么区别。

他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堆东西——名片、文件、打印出来的资料,每一页都贴了彩色标签,标签上写着字,有的写“法律依据”,有的写“媒体口径”,有的写着“备用方案”。

那天傍晚他开车去外公那边吃饭。沈卫国住的那栋灰砖小楼院门开着,院角那排冬青比上次来的时候又蹿高了一截,嫩绿色的新芽从老叶中间冒出来,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出一层毛茸茸的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卫国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画面里的新闻主播嘴皮子飞快地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在耳边嗡嗡。

“来了。”沈卫国调低了音量,朝他抬了一下下巴,“坐。”

陆星野在他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一碟花生米,沈卫国捏了一颗丢进嘴里嚼了。“你妈跟我提了,京城那边的动静。”他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下个月十八号,婚礼当天。”

沈卫国嚼完那颗花生米,拍了拍手上的碎皮。“老战友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京城那边有几个退下来的,平时不怎么走动,但面子还在。不让他们插手,就是传个话过去,让陈家知道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在桌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个旧信封,走回来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个电话号码,你到京城打这个电话,有人会接。他会帮你安排落地之后的事——住处、车、接应的人。他不露面,但东西会到位。”

陆星野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毛了,上面的字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工整有力,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名字:“周叔”。他把信封拿起来收进外套内袋里,手指在信封的边角上压了一下。

“外公,”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谢谢。”

沈卫国把那碟花生米往他面前推了推。“谢什么。”他重新在旧沙发上坐下来,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你要什么,我们没给过你。以前你小时想要新球鞋,第二天就给你买了。现在是你要一个人,我们也照样给。”

陆星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外公。沈卫国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他那侧脸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鼻梁上的阴影拉得长,鬓角的白发被窗外的天光镀了一层暗金色的边。

他在外公家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吃完饭才走。临走的时候沈卫国站在院门口,双手插在棉夹克的口袋里,看着他的车倒出巷口,然后转身回去把院门带上了。门扇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铁皮碰撞的轻响,穿过傍晚的风传过来。

他开车回自己家,把车停好上楼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翻什么资料。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块。

“妈。”他说。

“嗯?”

“谢谢。”

沈如华抬起头来看他,然后把笔放下了。“谢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跟你们说过话。以前要什么都是直接要,觉得你们给我东西是应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但这事不一样。你们不是给我买件衣服买个玩具,你们是在帮我救一个人。这不一样。”

沈如华安静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笔放在茶几上,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的时候力道不重,带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隔着卫衣的棉布传过来。

“你小时候想要什么都开口,我没拦过你。现在你想要她,我就帮你把路铺好。你缺什么只管说,家里有的都给你,没有的想办法给你弄。”她收回了手,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纸面上画了一道线,“所以别跟我说谢谢了,听着怪不习惯的。”

陆星野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儿。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茶几上那些贴了彩色标签的资料一本一本堆在那里,像一座正在搭建的、低矮的堡垒。窗外的风把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点。

他站起来把那杯凉了的水端进厨房倒掉,水龙头开着冲了一下杯壁,又在沥水架上放好了。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爸正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爸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掌心落在他肩胛骨之间,一拍就收了手,端着茶走到客厅另一头的沙发坐下来。

陆星野没有回头,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他摸出外套内袋里那个旧信封,把上面的电话号码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封夹进书桌抽屉里一本旧书的书页之间,合上了抽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夜风进来了一些。春天晚上的风不冷了,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不浓,淡淡的,像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新的生长。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月光洒在叶面上,反着一层薄薄的银光。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几秒,然后关上窗把窗帘拉上了。床头的台灯还亮着,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看了一次那封邮件的附件——婚礼请柬的照片,白色的底,烫金的字,日期和地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躺下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在被子外面自然垂着,手指微微摊开,像在等待什么落进来。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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