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的第四天,姜梨又打开了邮箱。
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坐在书桌前,窗帘拉着,台灯亮着,光在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色的圆。她点开新建邮件的界面,在附件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从手机相册里选了另一张图,一张婚礼请柬的照片。
她拍的,拍的时候把请柬摊在窗台上,自然光从侧面照过来,烫金的字体在光里微微反着亮。她没有拍完整张请柬,只拍了中间那一块,上面印着时间、地点,和她的名字。
她上传了附件,收件人地址那里她重新输入了一遍陆星野的邮箱。发送键亮起来的时候她看着那个蓝色的按钮看了几秒,然后用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点了一下。邮件送出去了,屏幕显示发送成功,她合上了电脑盖子。
云滇那边,陆星野是在工地临时板房里收到这封邮件的。他刚从外面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手机放在桌上充电,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在拧矿泉水瓶盖。他放下水瓶拿过手机,点开邮箱,看到那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跟上次一样,正文是空的。他点开附件,一张图片慢慢加载出来。
婚礼请柬。白色的底,烫金的字,中间印着时间和地点。四月十八号。京城。他把图片放大了看,又缩小了看,目光在最底下那一行字上停住了,她的名字,姜梨,跟另外一个名字排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与”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
他坐在板房里的旧折叠椅上,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水泥地面上落了一小块外面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亮晃晃的。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外面空地上掏出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手指刚点进航班搜索界面,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陆振廷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神色很平。“你要订机票?”
“她发了请柬。时间地点都写清楚了,我不能再等了。”
陆振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你现在去,打算怎么做?冲到婚礼上把她拽走?”
“我——”
“陈昱川那种人,”他爸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越刺激他,他越不会放手。你现在去他眼皮子底下抢人,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她在他手上,你硬闯,伤的只会是她。”
陆星野攥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婚礼结束?等她变成别人的——”
“等婚礼那天。”他爸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没有点,“他最得意的时候,也是他最要面子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场,他得端着。你那个时候去,掀的就不是他一个人,是他整个台面。他疼,才会松手。”
陆星野抬起头看着他爸。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爸的脸被光线切成了明暗两半,但没有表情的那半边仍然让人看得清轮廓。陆星野的喉咙动了动,嗓子眼发干,声音出来的时候比他自己预想的哑了一点。“怎么做?”
“我们帮你把路铺好,你把最后的牌打出去。”他爸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捏在手里,“我跟你妈、你外公、云滇这边所有的线——我们都在你背后。你在前面冲的时候后面有人接着你,你就不会摔。你不会摔,她就不会摔。”
陆星野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机屏幕的余热隔着裤子布料贴在掌心。风从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泥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工人在焊接的声音,滋滋的电流响了几声又停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尾有一圈淡淡的红,但没有别的颜色。
“我忍到那天。”他说。
他爸把捏在手里的烟折成两段塞进烟盒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了板房。陆星野站在外面的空地上,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把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掀起来又放下去。他低头重新解锁手机看了一眼那封邮件里附的请柬照片,然后又锁屏,把手机放进了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转身走回板房,重新在那张旧折叠椅上坐下来,翻开桌面上摊开的项目资料,目光落在一行关于资金流向的数字上。他看了很久,铅笔在纸边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在确认节奏。1
超好看不够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