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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陈昱川的逼婚

720分的坠落

那天的京城下了场薄雨,细蒙蒙的,落在院墙边的冬青叶子上凝成一排细小的水珠。姜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陈昱川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旁边搁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黑咖啡。他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没有抬头,手指在日程表某个日期上点了一下,然后转过来面向她。

“日子定了,”他说,“下个月十八号。场地和宾客名单我都安排好了,你那边不需要准备什么,到时候人到了就行。”

姜梨在餐桌旁边坐下来。她伸手拿起面前的筷子,手指触到竹筷光滑的表面时停了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好。”她说。

陈昱川看着她。她的眼皮垂着,睫毛压下来遮住了瞳孔,下巴微微收着,嘴角抿成一道很平很淡的线。他把日程表推过来放在她手边,封面上印着婚礼流程的时间安排,从早晨七点化妆师到场到晚上九点送客,每一个时段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这个,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没问题。”她说。

那天晚上她在餐桌上的表现一如既往。吃完了饭、洗了碗、上楼、关上门。她坐在书桌前的时候开了台灯,把笔记本翻开,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然后她把笔放下了。她合上笔记本,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还在下雨,细密密的雨丝沿着玻璃往下淌,在路灯的光里亮闪闪的。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来的白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小片。她打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地址输入了一遍确认了每一个字母没有错。正文是空的,没有标题,没有内容。她在附件那里点了一下,从手机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那张银杏树的照片。

她点了发送。邮件送出去的那个瞬间光标变成了一个旋转的圆圈,转了大概两三秒,然后页面跳转,显示“发送成功”。她合上电脑,把盖子按下来,黑暗重新覆盖了桌面。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的冬青在雨里轻轻摇动,叶尖上的水珠被路灯照成小小的亮点。她站在窗边看着那排雨中的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床上躺下来。

她闭上眼睛之前又想了一下那封邮件,收件人地址没有错,附件已经传完了,发送成功的提示已经跳过了。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两天后,云滇。

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已经从嫩绿转成更深的绿了,阳光照在叶面上的时候叶片反射出一层油亮亮的光。陆星野坐在树根旁边,背靠着树干,手机放在膝盖上。他刚从工地上回来,衣服上还蹭着一点灰,裤脚边沿沾着半干的水泥印子。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风从头顶的树冠间穿过去,叶子的声音细密而柔软。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封新邮件。发件地址他不认识,一串字母和数字拼成的账号。他点开,正文是空的,附件加载出来,一棵银杏树的照片。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有十秒钟,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目光在那棵树干上那道旧疤上停了一下,又扫过叶片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点。这个角度是站在树根附近仰拍上去的,能看见树冠的完整形状。那是他刻字那棵树的树冠形状,他认得每一条分叉的方向。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树干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在他的背上蹭了一下,他没有在意,举着手机又看了一遍,把图片放大到最右边缘,想要在画面里找到更多东西。但照片里只有树和天空,没有别的东西。

“她发的。”他说。

他对着空气说了那三个字之后自己安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没有附文,没有标题,没有署名,只有那一张照片躺在邮件正文中间,安安静静的。

他攥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拔腿往坡地下面的停车场跑。跑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棵银杏树,然后重新往停车场跑。坐进驾驶座之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车,把手机搁在方向盘上方,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他拨了他爸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陆振廷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怎么了?”

“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陆星野说,“银杏树的照片,就是学校后面那棵。就一张图,什么都没有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陆星野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棵银杏树的树冠,新叶在风里微微侧过去,露出背面浅一些的绿色。阳光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在树干上投出细碎的亮点,树皮上那道旧疤轮廓完整,像一只半闭的、安静的眼睛。

“说明她没忘,”他说,“她记得那棵树。她不写字的,她从来不敢主动做什么。这是她能做的最大的事了。她就是在告诉我她还记着,她没忘。”

他顿了顿,拇指在屏幕边缘又蹭了一下。“她知道我看得懂。”

电话那头他爸没有再泼冷水,沉默了几秒之后问了一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星野靠在驾驶座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停车场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着翻动,浅绿色的叶片在日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无数面小镜子朝着天空微微倾斜。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又贴回耳边。

“我在准备。”他说,“等我这边再理一理,我就去。”

“什么时候?”

“快了。那边婚礼的事应该已经在定了,她发这张照片就是在告诉我她那边的情况。我得在她被推到那一步之前赶到。”

他爸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行。西南那边的尾巴我会处理干净,你把自己的事情理清楚。”

“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亮着,那张银杏树的照片以缩略图的形式躺在屏幕中央,小小的方框里,树冠的形状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安静。

他看了那张缩略图几秒,然后伸手把手机拿起来,把那张照片存进了相册里一个没有命名的文件夹。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几十张照片了,都是这几个月他拍的那些——梨花、走廊窗户、父亲的背影、路灯下的影子。他把这张银杏树的照片放进去的时候,文件夹里的缩略图从几十张变成了几十加一张,新的一张在最上面,绿色的树冠在黑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引擎低低地响起来,他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它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一闪一闪的。

他开着车沿着城际公路往回走,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的手背上。她要被推到婚礼的位置了,他手里的路也要往那个方向再伸展一些。方向盘被他握得稳当,拐弯的时候单手转过去,过弯之后手又落回原位,拇指在皮套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抓得够实。

那张银杏树的照片在他脑子里铺展开来,像一棵树被移栽进了他心里的某块空地上,根扎下去了,正在往深处伸。1

段评

不错的内容,值得继续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