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姜梨的反击计划

别墅里的生活维持着它固定的节奏。早晨粥是温的，午饭四菜一汤，下午偶尔有课，老师来了又走。姜梨每天下楼、上楼、吃饭、回房间，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地砖上，踩久了之后那些地砖的纹路在她脑子里铺成了一张清晰的地图，哪一块有裂纹，哪一块踩上去声音轻，哪一块在下午三点左右会被阳光照到边角。

那天晚饭桌上陈昱川接了一个电话。铃声刚响起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接的。姜梨坐在餐桌旁边，正在喝碗里最后一口汤，碗沿挡着半张脸，视线从陈昱川走过去的方向扫过，落在他握着手机的右手上。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漏过来几个字：“……婚礼的媒体名单……再核一遍。”

她把汤喝完，碗搁回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陈昱川挂断电话走回来重新坐下，筷子拿起来夹了一根菜放进嘴里嚼了，然后又夹了一根。她没有问他电话内容，也没有抬头看他。

第二天下午陈昱川不在家，去公司开会了。姜梨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她没有看窗外，也没有拿手机。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推开那扇木头门。

秘密花园里面还是那样。阳光暖融融的，空地中间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慢慢往下落，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时候发现椅子扶手上多了一件东西——一件叠好的红色卫衣，袖口垂下来搭在木头边缘。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卫衣的袖口，棉布的触感柔软服帖。

她把卫衣放在膝盖上叠好，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边缘那排栅栏旁边。栅栏外面是一片她还没有完全看清的区域，她蹲下来沿着栅栏的底部慢慢走过去，一格一格地数木条的间距。数到第七格的时候她停住了，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她用指节敲了两下，发出空心的声响。她蹲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把那块松动的木板抽了出来，栅栏上露出一个窄窄的缺口。那个缺口不大，但她可以侧着身钻过去。

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个缺口。外面的光从缺口处漏进来，亮度跟栅栏内侧的光线不太一样，像一种更清的、更通透的亮。

她在脑子里开始画一张图。那张图是平面的，俯视的，画在想象中的白纸上，她用想象的铅笔在上面勾线条。一个方框代表别墅的轮廓，方框外面一圈虚线是院墙。方框中央画了一个小圆圈，是餐厅的餐桌，陈昱川通常坐在朝南那一边，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客厅的西北角，那个角落信号比别处好，每次都在那里接。

她在方框的东侧画了一个小方块，代表二楼的书房。陈昱川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在书房待大约两个小时，门关着，不让人进。他偶尔会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比在客厅接的时候更放松一些，但更短。

她画的图越来越细。南侧加了车库的位置，车库铁门的遥控器放在玄关抽屉里，保姆每天早晨会拉开那个抽屉拿钥匙。北侧画了一排小点，代表院墙外面的监控探头，一共六个。她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根据观察到的，每次她走到院子东南角那片冬青旁边的时候，保姆会从窗户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那是视线最容易被挡住的地方。

她画完之后把那张想象中的图纸举起来看了看，铅笔线条在黑白的平面上纵横交错。然后她开始写问题。在图纸的下方空白处，她用想象的手写体列出了三行字：

“他的面子从哪里来？”

“丑闻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怕失去什么？”

她写完之后在那三个问题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他怕的，就是我需要的东西。”

她在栅栏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靠着那排木条，看着远处透进来的光。她想起有几次陈昱川在客厅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会飘向窗外，在看院子里那棵白杨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了几次。

她又想起上周末她下楼的时候碰见保姆在客厅用手机跟人聊天，保姆看见她下来就把电话挂了，说“姜小姐起来了”。那通电话挂得很急，保姆的表情在挂断的瞬间有一丝她没见过的紧张，但很快恢复了。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把那个画面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保姆的那个表情，是有人在催她。催她什么，她不知道。但保姆背后是谁，她可以猜。

她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张想象中的图纸叠好收进胸口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她碰了一下栅栏上那块松动的木板，然后转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伸手拿起那件叠好的红色卫衣，披在肩膀上。布料从肩头垂下来，两边袖子搭在胸口，像一小片温暖的固体覆盖着她的锁骨。

她睁开眼睛。房间里还亮着午后的阳光，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页面空白。她拿起笔在那张白纸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线条，一个方框，一个圆圈，几条虚线。她在方框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缺口在东南角，冬青后面。”

然后她合上本子，把笔放回笔筒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了看院子里那排冬青。叶子在风里轻轻颤着，绿得深沉。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从她脚边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头，又细又长，像一个握着什么的手指在慢慢指向某个方向。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排冬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