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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外公的枪

720分的坠落

陆星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脚边堆着几捆钢筋,裤腿上蹭了一圈灰。他爸在旁边跟工程师对图纸,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写着“外公”两个字。

他愣了一下。沈卫国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逢年过节他打过去,老头接电话的声音也短,问两句“吃饭了没”“冷不冷”就挂。他接起来喊了一声“外公”,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不大不小但带着厚度的声音传过来:“你明天下午来一趟。”

“去哪儿?”

“大院。我让人在门口等你。”

说完就挂了。陆星野听着话筒里断线的忙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两秒,揣回兜里。他爸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问图纸上那个数据看清了没有,他应了一声走过去蹲下来看。

第二天下午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开他爸那辆旧吉普去了军区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看了他的证件和车牌,又往岗亭里打了个电话,然后放行。他开车进去的时候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路面平整宽阔,两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交错伸向灰色的天空。

外公住在靠里的那栋小楼,二层灰砖房,院子不大,墙根底下种着一排冬青。他停好车走过去的时候院门开着,沈卫国正蹲在院角摆弄一盆什么植物,穿着件旧军绿色的棉夹克,袖子卷到手肘。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没站起来,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

“来了。”

陆星野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外公。沈卫国站起来,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直的,肩膀宽厚,背部的弧线紧绷绷的,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进来。”

他跟着外公进了客厅。屋里的陈设简单,木沙发、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立着一面旧式挂钟,钟摆晃来晃去。沈卫国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把枪。黑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枪管不长,握把处缠着深色的防滑纹路,枪口斜对着陆星野的方向。

陆星野看着那柄枪,心跳快了一拍。他虽然摸过真枪,他爸带他去靶场玩过两次,后坐力震得他手腕酸。但那是在靶场,有教练在场,枪里装的是训练弹。

但这把枪放在他外公的茶几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熟睡的人闭着眼躺在那里。

“拿着。”沈卫国说。

陆星野看了一眼那把枪,又看了一眼他外公。沈卫国靠在木沙发扶手上,两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个眼神没什么情绪,就是看着他,等他。

陆星野伸手握住了那把枪。枪身比想象的重,金属表面带着一点凉,握把的防滑纹路抵着掌心。他握着那把枪站了几秒,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他慢慢把枪放回桌面上。

“我不敢。”他说。

沈卫国看着他,没有动。

“但我必须护住姜梨。如果非要用这个才能护住她,那就用。”

客厅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院角那排冬青,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晃。沈卫国看着站在茶几前面的外孙,灰绿色的棉夹克,裤腿还有点皱,下巴上长了几颗没剃干净的胡茬。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笑纹从嘴唇的边角一直延展到眼尾,很深,像一道被反复折叠过的旧褶。

“你爸当年被我指着脑袋,”沈卫国把枪从桌面上拿起来,掂了掂,又重新放回抽屉里,“腿抖得跟筛子一样,愣是没退一步。”

他合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拉手上停了一下。“你妈打电话跟我说了,说你要单枪匹马去京城,有种。”

陆星野站在客厅里,脚跟微微离地又落回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外公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木茶几前面,肩膀的线条一如既往地宽而平,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白发反射出一层薄薄的银。

“你什么时候走?”沈卫国转过来问他。

“快了。”陆星野说,“等我把手上的事处理完。”

沈卫国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墙角那面旧挂钟的钟摆微微晃动了一下。“去京城之前,回来吃顿饭。”

“好。”

陆星野从军区大院开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刚亮起来,一排黄澄澄的光顺着路面延伸出去。他开着窗,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但他在驾驶座上坐得很直,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拇指在皮圈上慢慢蹭了两圈。

他想起刚才那把枪落在掌心里的感觉,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没敢多握,因为他知道那东西有多重。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提速,路灯的光一串一串地从挡风玻璃上方滑过去,落在他脸上又移开。1

段评

越看越觉得对味,不够看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