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云滇的布局

陆星野把休学申请交上去那天，教务处的老师看了他好几眼，问了一句“家里有什么事吗”，他说没有，就是想歇一年。老师没再多问，在表格上盖了章递回来。他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铺了一地，干冷干冷的，踩在脚底下声音脆。

那天下午他去了他爸公司。以前来过几次，都是找他爸拿车钥匙或者蹭顿饭，没认真看过里头的样子。写字楼在云滇市中心，一栋十二层的楼，外墙贴着米色瓷砖，一楼大堂的保安认识他，冲他点了个头。他坐电梯上到八楼，从走廊尽头推开那扇挂着“总经理”牌子的门。

他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然后靠回椅背里。“想好了？”

“想好了。”

“休学一年，跟着我干。你以前没做过生意，一开始可能什么都摸不着，只能先跟着看。”

“我知道。”

陆振廷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

“那你先把这个看了。公司最近在谈的一个文旅项目，前期资料都在里面。看完之后跟我说说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陆星野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文件夹。里面厚厚一沓纸，有项目的规划书、预算表、场地照片、政府批文复印件。他翻了两页，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转不过来。他爸靠在办公桌边上看着他，没有催，就那么等着。

“不懂的可以问。”陆振廷说了一句。

“问了你别嫌烦。”

“嫌烦也得教。”陆振廷伸手点了一下其中一页，“你先看这一块，土地性质。这里写着‘商业用地’，但下面附的规划图里画了住宅区。矛盾的地方先圈出来，圈完了再往下看。”

他低头重新翻。这一次他看得慢，遇到不懂的词就停下来问他爸，陆振廷一个一个地解释给他听，说到第三个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他爸的语气变了，像终于有人愿意听这些了。他没打断，继续听。

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妈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看见他进门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第一天怎么样？”

“头大。”他换了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往后一靠，脖子仰着，“好多东西听不懂。”

“不懂就学。”沈如华把书放在茶几上，“你爸当年也是从什么都不懂开始的，他在家里待着你起码有人能问。”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问他妈：“妈，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你能不能找到姜梨以前在京城的朋友？她高中同学什么的。我想给她递句话。”

沈如华看了他一眼。“你爸查到过一些情况。陈家在京城那边门路很紧，她跟你断了联系，可能就是不想让陈家人顺藤摸瓜找到你。你让人递消息进去，万一被截住了，反而对她不利。”

“我知道。”陆星野坐直了，“但我想让她知道，我还没放弃。不管用什么办法。”

沈如华看着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的柜子旁边，打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对折的素白信笺纸和一支笔。

“字你自己写，写短一点，别留名字，也别写地址。写完了我帮你找人送进去。”

他接过纸笔，趴在茶几上写。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只写了一行字：“你要自由，老子给你。等我。”

他写完端详了几秒，把纸条折好递给他妈。沈如华接过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收进自己外套内袋里。“我会找一个她高中时候关系好的同学，让人以同学名义递进去。”

“谢谢妈。”

“谢什么。”沈如华站起来把沙发靠垫拍平了，“你要是没去追人家，现在也不用写这个。但你追了，我就帮你把这事做到底。”

过了大概五天，沈如华的消息回来了。那天晚饭桌上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陆星野：“纸条已经递进去了，让一个她高中时候的朋友带进去的。她拿到了。”

陆星野正在夹菜，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她看了吗？”

“看了。朋友说她看完了之后攥在手里，攥了很久，后来收进衣服口袋里了。”

陆星野把筷子上的菜放进嘴里嚼了，慢慢咽下去，然后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低头继续吃饭。

夜里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了个身脸朝着窗。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在墙上投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对着那道光慢慢划了一下，没有碰到墙。他想起那张纸条上自己写的字。他之前说过“我护着你”，现在写的是“等我”。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他眼前浮现出那棵银杏树，树上他刻的字被路灯照了一小片，亮亮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他就醒了。洗漱完之后去书房把那个文旅项目的文件夹翻出来，摊在桌面上重新看。窗外天还没全亮，他打开台灯，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面上。他低头看第一页，拿出笔在不懂的地方画了个问号。

他爸端着杯茶从门口经过，往书房里瞥了一眼，看见他坐在灯底下翻文件夹。他爸没出声，端着茶走过去了。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洒出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