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她没有下楼吃早饭。
陈昱川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听见他的皮鞋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然后走开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直到从厨房方向传来杯碟磕碰的细碎声响。
她坐在床边。窗帘还拉着,房间里光线暗沉,台灯关了之后整个屋子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道窄窄的灰白色光。她穿着昨天那套睡衣,头发散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盖圆润干净。
她开始做一件她已经很久没做过的事。
她在脑子里盖了一扇门。门是木头的,颜色跟那棵银杏的树干差不多,粗粗糙糙的,表面有树皮一样的纹路。她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块空地,光线从上面照下来,暖融融的,像云滇十一月午后那种阳光,不太烈,但照在身上很透。
她把所有她在外面拿不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里面搬。
先是一幅画。她想象自己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笔,纸上是一棵正在落叶子的大树,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从枝头飘下来,有的落在树根底下,有的落在树旁边的空地上。她画得很慢,每一片叶子的位置都要想很久,落笔轻,颜色不用太浓,薄薄一层晕开就好。她画到第三片叶子的时候停下来看了看,觉得颜色淡了,又蘸了一笔添了一下。
画完了画她走到空地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把椅子,木头面的,靠背上搭着一件外套,红色,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一长一短。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纸折得方方正正的——展开来看,是那棵银杏树,树干旁边写着一个“在”字。她把纸重新叠好放回口袋,然后靠在椅背上坐着,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温温的,像真的被谁晒过一样。
然后她想说话。那些话她在别的地方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在这里她可以。她张了张嘴,对着面前那棵想象中的银杏树开口了。“我今天没有下楼,”她说,“他也没有敲门。可能他觉得让我一个人待着比较好。”
“我昨天又搜了云滇,被他看到了。他把手机摔了。”她顿了一下,“其实我不怕他摔手机,我就是怕时间久了真的会忘掉一些东西。所以我要记在这里,记在脑子里。”
她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空地边缘。那里有一条路,路的两边长着矮矮的草,路边有一排栅栏。栅栏外面有一棵银杏,跟坡地上那棵很像。那棵树的顶上有什么亮了一下,像光从叶子缝隙里漏过来,金灿灿的一小点。她看着那点亮光,没有走过去开门。她只是在栅栏这边站着,记住了那个方向,记住了那束光是从哪边照进来的。然后她转身回到椅子旁边坐下了。
墙上的挂钟轻轻响了一声。她在床边睁开眼睛,她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从下巴滴下去落在洗手池里,她拿毛巾擦干,然后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扎了一圈两圈三圈,皮筋绕到最后的时候紧了一寸,她把发圈摘了重新扎,扎得松了一点。
下楼的时候陈昱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什么文件,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茶。她走过去在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今天想吃什么,”他说,“让厨房做。”
“粥就行。”
“好。”他低头继续看文件,翻了一页,“下午有课,你自己安排时间。”
她点了点头。保姆从厨房端了粥出来放在餐桌上,她走过去坐下来喝。粥温温的,米粒已经煮得软烂了,入口即化。她慢慢喝完一碗,把碗放回托盘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面,透过玻璃看着院子里的那棵白杨。白杨树的枝丫朝着灰白色的天空伸着,最细的枝梢微微颤动着,像在试探风的走向。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那扇门还开着,里面阳光正好,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得很慢,她不用赶着去接。椅子上那件红色外套安安静静地搭在靠背上,抽绳一长一短地垂着,像有人刚刚脱下来搭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整理。2
老师,下一章内容什么时候更呀,我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