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校霸的女朋友

姜梨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哭声。

她端着餐盘往二楼走，楼梯拐角处围了五六个人，中间一个瘦小的女生被堵在墙角，校服领子被扯歪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的饭盒撒了大半，白米饭混着番茄炒蛋洒在地上，黏糊糊的一滩。堵她的人背对着姜梨，扎着高马尾，穿一件粉色短袖，正伸手指着瘦小女生的鼻子：“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谁插队了？”

瘦小女生往后缩，后背贴着墙，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没说你插队……我说你先别挤……”

“我挤你怎么了？”高马尾女生往前逼近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吗？”

围观的人有几个在笑，有几个低头看手机，没人往前凑。姜梨站在楼梯口，手握着餐盘边缘，指节发白。

她看了一会儿。她看见那个被堵的女生咬住下嘴唇，眼皮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想掉又不敢掉。那副表情她太熟了。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陈昱川面前，她也是这副样子，被人看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挨什么。

“同学。”姜梨开口。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高马尾女生转过头来，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谁啊？”

姜梨把餐盘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走上前两步。“你先让她走。”她看着高马尾的眼睛，语气不重，但也没退，“饭洒了，地上滑，让人端走吧，不然一会儿保洁来擦也麻烦。”

高马尾女生嗤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姜梨没说话，只是站在瘦小女生旁边，挡了半边。高马尾女生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扫了眼围观的人，已经有人在低头小声议论了。她哼了一声，往旁边让了半步，踢了一脚地上的饭盒盖子，盖子骨碌碌滚到墙角。“行吧，今天心情好。”她冲瘦小女生甩了一下下巴，“滚。”

瘦小女生抱着饭盒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对姜梨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像蚊子哼。姜梨点了点头。

高马尾女生走出走廊的时候，回头看了姜梨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什么，姜梨没看清。她弯腰把地上的饭盒盖子捡起来，放到垃圾桶旁边，然后回窗台端自己的餐盘。

饭已经凉了。

下午第一节是公共课。姜梨照旧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老师在讲台上念PPT，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字，写了两行又划掉。旁边有人过来，是隔壁班的女生，坐到她斜后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中午那个被堵的，是林渺渺她们班的。”

“林渺渺？”姜梨侧过头。

“就中午那个高马尾。”女生凑近了一点，“她男朋友是陆星野，大二的，咱们学校没人敢惹他。你中午帮她出头，她肯定去告状了。”

姜梨把笔放下，盯着笔记本上划掉的那两行字看了两秒。“知道了。”她说。

下午课间她没去厕所，也没出教室门。她在座位上坐着，把下午的课本翻到第三章，用荧光笔画了三行重点，画完又觉得没记住，重新看了一遍。教室外面走廊上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声、笑声、桌椅拖拽的声音，每一声她都在听，每一声又都不属于她。

放学的时候她最后一个走。背起书包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她在桌子旁边站了几秒，等那股劲过去才抬脚。

走廊里果然有人。

陆星野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一条腿曲着踩住墙，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打火机咔哒咔哒响。旁边站着中午那个高马尾女生林渺渺，眼眶红红的，像刚哭过。林渺渺指着姜梨的方向：“就是她，中午骂我，说我欺负人。”

姜梨想开口，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住了。

陆星野把打火机收回兜里，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球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从走廊那头传到这头。他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身后跟了三四个男生，围成半圈，把去路堵住。

“听说你很拽啊。”陆星野歪了一下头，目光落下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打量，“欺负我女朋友？”

姜梨低着头。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压在她头顶，像一块不重但一直搁着的石头。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细碎的颤。她没抬头看他，她的目光只够看到他的鞋，白色球鞋，鞋带松了一只，鞋边蹭了一点灰。

“对不起什么？”陆星野的声音忽然近了，她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清楚，你欺负她了吗？”

“我没有。”姜梨的指甲掐进掌心，“我没骂她，我只说让她走。”

“她说你骂了。”陆星野又往前走了一步，姜梨能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很淡，有点柠檬味。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快碰到墙了。

“我没骂。”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抖的，但这一句比上一句清楚了一点。

陆星野本来想再问两句。他帮林渺渺出头，按他的规矩，自己的人被欺负了，他得管。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看到她低着头，肩膀缩着，手指攥成拳头藏在校服袖子里，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小心，他心里那点火忽然就灭了。

她那个“对不起”，说得太顺了。像被人教过无数遍，像早就准备好随时拿出来用。他以前见过做错事被抓住的人，有狡辩的、有哭的、有硬撑的，就是没见过这种人，不分青红皂白先认错，认完了才小声说“我没有”。

他皱了下眉。“你怕什么？”他问，“我又不吃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姜梨的肩膀抖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星野看见了。她抖完之后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更往衣领里埋了一截，整个人像要缩进墙里。

陆星野愣在原地。

他见过女生生气、撒娇、哭泣、瞪人，就是没见过有人怕他怕成这样。他往前走一步她退一步，他说话她发抖，他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像要跪下去。这种感觉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算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冲后面的人摆了摆手，“走了。”

林渺渺拉他袖子：“星野哥，你就这样算了？”

陆星野甩开她的手：“你跟我说她是欺负你，她站那儿屁都没放一个，这叫欺负？”他语气有点冲，林渺渺脸白了白，没再吭声。

陆星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姜梨。她还贴着墙，头低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白得刺眼。

他没再说什么，把手插进裤兜，朝走廊那头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拐过墙角，听不见了。

姜梨慢慢松开攥着的手指，掌心里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红印。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墙上的白灰蹭了满背，她也没拍。

走廊里空了。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飘进走廊，落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一片，捏着叶柄看了半天。然后把它夹进课本里，背着书包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她才想起来，忘了问那个瘦小女生叫什么名字。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