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刚进入主楼大厅,一道挺拔沉默的身影便不言不语地接过她手中行李。
丫头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人是忽然出现,还是一直就站在那里。因为在他做出动作之前,她一丝一毫没察觉到他的存在,无论是呼吸还是心跳声。
又一个张家人。
丫头心头莫名划过这个念头。
不是出于观察入微、有理有据的分析,而是市井小人物在生存中锻炼出来的直觉。
越是弱小的生物对周遭的感知往往越是敏锐,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将其惊走。
丫头便在这人身上感知到了与张日山、张小鱼如出一辙的危险气息。
是的,危险。
尽管张日山和张小鱼一个在她面前表现得外向活泼,一个表现得内向腼腆,丫头依然从这层层表象之下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从他们自带的清冷孤峭里,对外人的沉敛幽深、与世隔绝里……虽然她除外。
但她依然从中捕捉到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
这是张家人身上如出一辙的独特气质,仿佛其他人与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丫头默默收回心神,安静地跟着管家与提着她行李的人上楼。
她的的房间被布置得极为妥帖周到,屋内陈设精致考究,家具皆是上好木料,被褥细软温厚,衣柜里四季成衣、各式首饰一应俱全,连妆台器物都完备周全。
这般细致隆重的安排,让丫头心底暗暗诧异,这待遇实在是好得过分。
她终究按捺不住,询问管家佛爷何时回府。
临行前,齐铁嘴说的话云里雾里、模棱两可,只叫她遵从本心、随心而动,从头到尾没说清她为何要来张府,更没交代她在此要做什么。
丫头算是体会到那些去庙里求签的人对和尚语焉不详的抓狂感受了。
管家姿态恭谨,叫人挑不出错处:“佛爷在外处理军务,归府稍晚。姑娘若是疲累,可在前厅沙发稍作等候。”
丫头乖乖点头,依言落坐在一楼前厅宽大的棕皮西洋沙发上等人。
这一等,便从午间天光正隆,直等到暮色沉落、夜色浸满整座张府。
……
张启山一身笔挺深色军服,风尘仆仆归来,胸前金色勋章随步履轻轻晃动。
见到迎来的管家,他第一句话是:“人来了吗?”
年迈的管家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佛爷问的是谁,连忙低头回禀:“姑娘在客厅等着。”
张启山微微颔首,大踏步进入厅内。
整座府邸灯火疏淡,除四周壁灯外,唯独前厅一隅,亮着一盏暖黄落地灯,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温柔得格格不入。
暖柔的灯光层层铺洒开来,落在宽大的棕皮西洋沙发上。
丫头终究是熬不住漫长的等候,不知不觉蜷在沙发里沉沉睡了过去。
她大概是久坐乏累,身子微微侧靠着沙发扶手,黑亮的麻花长辫乖顺地垂落胸前。眉眼安然恬静,褪去了所有忐忑与不安,只剩下全然纯粹柔软的模样。
大厅空旷堂皇,处处是冷肃华贵的器物,唯有这一方暖黄灯光,隔出一片令人柔软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