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照片,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一下非常短,但沈知意还是捕捉到了。

"没印象。"
"他拿来的画里有一幅穿白裙子的女孩坐在窗台上。"

说着把林溪那幅画的照片也放在了桌上,
"他告诉您这是他画的,但这幅画真正的作者是个叫林溪的女孩。

您在书画市场做了几十年,看笔触看得出区别,对吗?"

老人彻底停了手。他慢慢摘下老花镜,把两张照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那幅画……送来裱的时候是背面朝外的。我一翻过来就知道不是他的。

那个女孩画的窗台光影处理方式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她的光线是从左上方来的,一般人画光都是正面打。"
"您告诉陈骁了?"


"我没说。他是我老主顾了,我不想戳穿。"
"但您也没裱那幅画。"

老人手指蜷了一下:

"我拖了两个月。后来他催了三次,我就说裱坏了,赔了他钱,把画还给他了。"
沈知意站在那里,工作台上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这时她忽然间明白了陈骁为什么在案发前两个月疯狂搜索著作权侵权法律——老人虽然没当面戳穿他,但"裱坏了"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他意识到有人看出来了,那个威胁他、让他"还"的人在暗处已经盯上了他。
周正平的威胁是外力。但陈骁真正恐惧的,是行业里那些沉默的、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没说的人。
沈知意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宋亚轩工位上的灯还亮着,屏幕上开着那幅穿白裙子女孩的窗台画的高清扫描件。
沈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在用图像处理软件分析画作的光影结构。

"这姑娘画得真好。"
语气里有一种他很少流露的、纯粹技术层面之外的欣赏。
"你看懂了?"


"光从左上角来,窗台上有暖色的反射,但裙子是冷的。她在画她自己。"
宋亚轩停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站在光里,但实际上冷的是她自己。"
沈知意没说话,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把陈骁手机里最后几个月的搜索记录和裱画铺子老人的证词串在一起理了一遍,宋亚轩一边听一边把相关的文件和证据编号逐一标在系统里。
两个人各自对着屏幕,偶尔交接过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安静地敲键盘。
凌晨两点的时候沈知意把最后一个时间节点对齐了,转头看宋亚轩。他还在盯着屏幕上的图像分析结果,眼圈青得发紫,但眼神依旧发亮。
"你多久没睡了?"

宋亚轩没回答。他伸手把旁边那罐不知道第几瓶的红牛抓起来晃了晃,空的,放回去了。沈知意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手边。
宋亚轩看了一眼杯子,把那个杯子往键盘旁边挪了挪,腾出了一小块地方给水杯让路。
"下次分析这种影像结构,你可以先看光的方向。"

"画家的情感倾向都在光线里。冷光和暖光的比例能直接对应他作画时的心理状态。

陈骁的作品里暖光占比一直在下降,从半年前的百分之六十降到案发前只有百分之二十。"

宋亚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他偏过头来看她,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很新的东西——不是接纳,也不是认同,是一种把他自己那套路径打开了一条缝,看到另外一条路径也能走通时的轻微震动。

"你把情绪量化了。"
"情绪本身就是数据。"

宋亚轩转过头去看着屏幕,过了几秒说了一句:

"你那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这次用完了?"
"还剩一点。"


"留着下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
沈知意看见了,但没点破。她转回自己的屏幕,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地继续工作。茶水间的烧水壶在凌晨安静地咕嘟了一声,冒出一团白汽。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极淡的青色。3
好甜的感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