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蹲下来和她平视。马嘉祺站在两步外,手机已经无声地按下了录音键。
三分钟后陈桂芬说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是她现在的丈夫——周宁的继父,市第一人民医院退休的外科副主任医师,刘建国。
马嘉祺听到这个名字时闭了一下眼。
人民医院退休的。他认识顾明远。他教过顾明远。

"刘建国的目标不只是那三个和你女儿年龄相仿的女性,"
马嘉祺走出寺庙大门时对沈知意说,

"他真正要杀的是顾明远。前面三个是练习。"
沈知意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顾明远知道吗?"

"他知道有人盯上他了,所以才在诊所装了监控。"
马嘉祺上车打火,

"但他不知道是刘建国。"

"那他为什么不留住李薇?"
马嘉祺挂挡的手顿了一下。他偏头看向沈知意,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认可,有警醒,还有一丝沈知意没完全读懂的东西——像是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和她想到了一处。

"因为顾明远要留着李薇当饵,"
沈知意说完这句话,车里安静了两秒,马嘉祺点了下头,把车开出了巷子。
同一时间丁程鑫带人冲进了刘建国的住处。一套老式家属楼二楼,敲门没人应,丁程鑫当机立断破门。屋里空着,冰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去庙里接你妈。别怕。"
厨房垃圾桶底部有一截没处理完的鱼内脏,和一卷医用缝合线。丁程鑫蹲在垃圾桶旁边把那条缝合线拿起来对着光看,指腹搓了一下,线是医院手术室专用的那种。
他拍了张照发群里。张真源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那是PDSⅡ可吸收缝合线,市一院手术室专用。刘建国退休后还能拿到这玩意,说明医院里还有人给他供货。"
宋亚轩的消息接着弹出来:

"刘建国手机信号最后在城西老码头附近消失。十五分钟前的定位。"
丁程鑫站起来把缝合线塞进证物袋里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吼:

"耀文!开车!城西码头!"
刘耀文从走廊尽头闪现,钥匙已经在手上转着圈。
马嘉祺的车在城西码头外围被一道铁栅栏挡住了。他刹车,熄火,拉开车门的瞬间手机响了,是丁程鑫:

"你到哪了?老码头废弃仓库那边有动静,我和耀文在侧面包抄。"

"到了。别贸然进,等沈知意画像结果。"
沈知意坐在副驾上已经把刘建国的心理侧写打了出来,语速极快:

"退休外科医生,女儿非亲生的但视如己出,

女儿死后前五年隐忍,半年内被触发——触发点是他知道了顾明远开私人诊所继续行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有仪式性强迫症,缝合是他表达"修复"的方式,所以他做完每一步之后都会留在现场很久,不会马上走。你还有时间。"
马嘉祺听完推开铁栅栏的锁扣,从缝隙侧身挤了过去。沈知意跟在他身后。
废弃仓库有三层楼高,锈蚀的铁皮顶棚漏着光。刘建国果然没走。他站在仓库中央一张手术台旁边,穿白大褂,戴乳胶手套,面前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被绑在台面上,嘴被胶带封着,眼睛圆睁,是李薇。
她还活着。
刘建国手里拿着缝合针,看到马嘉祺和沈知意走进来的时候手停了一瞬,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说:

"你来得比我想得快。"

"放下针。"
马嘉祺把枪拔了出来,举平。
刘建国笑了。他把针举到李薇脸侧,针尖离她左眼两厘米。

"她已经知道了。我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我女儿怎么死的,顾明远怎么封的口,医院怎么拿钱买断的。

她听完就不挣扎了,你们进来之前她一直在哭。"
沈知意往前迈了半步,马嘉祺横臂拦住了她。但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压了一下沈知意——别动。
沈知意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停下,开口:"

刘建国,陈桂芬在寺庙等你。她说接你回家。"
刘建国的手颤了一下。

"你女儿周宁不会希望你变成杀人犯。"
沈知意的语速放慢了,

"她死的时候二十七岁,你教她骑自行车的时候她九岁,你给她缝的第一个伤口是她六岁摔破膝盖那回。

那条疤你还记得吗?左膝外侧,你缝了四针。"
刘建国的针尖开始发抖。
马嘉祺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刘建国视线余光里。他在用身体切割刘建国和手术台之间的心理距离。
丁程鑫从仓库二层的破窗翻进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出。他落在铁质横梁上,弯腰伏低,和刘耀文两人一左一右从上方逼近。
刘建国没有看上面,他在看沈知意。

"你查了她所有档案。"
他声音忽然变轻了。

"是。"

"我还查到周宁死的那天你值了二十四个小时的班,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手在抖。

你再也没有拿起过手术刀。但你留着那盒缝合线,十年。"
刘建国的手慢慢垂下去。缝合针从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次,叮叮两声。
丁程鑫从横梁翻身落地,三步跨到手术台旁边先检查了李薇的生命体征,然后回头冲刘耀文喊了一句:

"绳子解开。"
刘耀文落地踹开旁边的杂物柜,从里面抽了把剪子出来剪绷带。
马嘉祺把枪收回去,走到刘建国面前。刘建国还站在原地,白大褂上的血迹新旧交错,看着马嘉祺说了一句话:

"顾明远还在给人看病。"

"他跑不了。"

"你先跟我们走。"
沈知意站在距离两步的地方看着刘建国被戴上手铐。丁程鑫扶着李薇往外走,小姑娘腿软的走不了路,刘耀文半扛半架着,嘴里还在说

"姐姐别怕啊我们来了你安全了"。
贺峻霖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说陈桂芬在局里录口供了,什么都招了。
沈知意接了电话听完,转头看马嘉祺。马嘉祺正把刘建国往外面带,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了一下。

"你刚才在寺庙说"帮她"的时候,"
他说,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主犯。你算准了陈桂芬一个人扛不住三具尸体的缝合量。"
沈知意没否认。
马嘉祺看了她两秒,那两秒里有审视有掂量有衡量,但最后所有东西都压平了,化成一句:

"下次提前说。我差点以为你要跟她一对一谈判到底。"

"我没把握之前不会给承诺。"

"现在有把握了?"

"百分之七十。"
马嘉祺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沈知意看见了。他转身走了,补了句:

"那百分之三十,留着下次用。"
沈知意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把李薇送上急救车。天色暗下来,码头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她把外套拢了一下,看见马嘉祺在远处跟丁程鑫说了句什么,丁程鑫转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那一夜六组办公室的灯亮到凌晨。顾明远在诊所被抓的时候还在等着下一位病人上门,看到警察进来甚至还问了句"预约了吗"——这句话后来被刘耀文学了一个月。
结案报告是沈知意写的。她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天亮了,合上电脑抬头,看见马嘉祺靠在办公室门框上喝咖啡,跟那天凌晨在死者楼下站着的姿势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三个字:

"写完了?"

"写完了。"

"走。吃早饭。"

"刘耀文带?"

"他今天值班。"
马嘉祺把咖啡杯放下,

"我请。"
沈知意站起来拿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晨光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