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节数学课,我都听得格外认真。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能暂时盖住耳边所有细碎的杂音,也能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沉闷。可斜前方断断续续的低语,依旧一次次钻进耳朵,让人无法彻底静下心来。
海棠根本没在听课。
她全程侧着身子,压低脑袋和长宁小声嘀咕,语气里的怨气从头到尾都没有散去。
“你看她,装得还挺认真。” 海棠轻嗤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好像什么都影响不到她一样。”
长宁指尖转着笔,目光淡淡扫了我后背一眼,语气慵懒又轻淡:“她本来就最会装乖。老师同学都吃她这一套。”
“凭什么啊。” 海棠不甘心地嘟囔,“明明错不在她身上,最后难受、被人说闲话的只有我。”
“谁让你沉不住气。” 长宁低声提点,听着像劝说,实则句句挑拨,“你刚刚当众发火,所有人都看见了。别人自然只会觉得你无理取闹。”
海棠瞬间噎住,更委屈了:“那我难道要憋着不说吗?我就是不甘心!”
“憋着总比落人口实好。” 长宁淡淡道,“你越闹,大家越同情她。”
两人的对话不大,距离近,刚好能让后排的铭科听得一清二楚。
铭科握笔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染上几分不悦。他微微偏头,用气音跟我说话:“她们没完了。”
我视线没离开黑板,轻轻摇头,用气音回他:“别管。”
“怎么不管?” 铭科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偏袒,“明明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被她们一直背后编排?”
“说了也没用。” 我轻声道,“她现在听不进任何道理。”
海棠耳朵尖很灵,隐约听见了我们后面的低语,瞬间转头瞪了过来。
她眼神尖锐,带着浓浓的敌意,直直盯着我和铭科。
我没有躲闪,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
海棠看着我们低声交谈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瞬间又窜上来了,她故意扬了点音量,对着长宁抱怨:“真够讽刺的,闹完别扭,人家照样有人哄、有人安慰,我呢?”
长宁抬眸,淡淡看向我这边,不接话,只是安静看着海棠闹情绪,默认了她所有的委屈。
前排几个同学听见这话,眼神又悄悄飘了过来,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铭科彻底忍不了了,直接开口,声音冷静清晰,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没人需要被哄。对错分得很清楚,没必要颠倒黑白。”
这句话一出,全班小片区域瞬间安静。
海棠脸色骤然一白,又羞又恼:“铭科,这事跟你有关系吗?你非要插嘴?”
“公道话,谁都能说。” 铭科坦荡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本来就是小事,是你一直揪着不放,到处多想。”
“我多想?” 海棠情绪瞬间上来了,眼眶微微泛红,“被通报的是我,丢脸的是我!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被通报是违纪结果,不是别人造成的。” 铭科逻辑清晰,字字直白,“你不能因为自己受了罚,就把所有怨气迁怒别人。”
“你就是偏帮她!” 海棠咬着牙,语气又急又委屈,“你们现在全部都偏着灯花!不管我怎么做,都是我的错!”
长宁这才慢悠悠开口,假装拉架:“好了海棠,别说了,上课呢,别影响老师上课。”
她这句话看似劝和,却像是坐实了海棠在无理取闹、扰乱课堂。
周围同学看海棠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无奈和不耐。
海棠瞬间更委屈了,明明她才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人,怎么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胡闹?
她死死攥着笔,眼眶红红的,赌气般转过身子,再也不往后看,却把所有的怨结,全部牢牢记在了我头上。
我看着她倔强又偏执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争输赢,也从来没想过要抢谁的偏爱和人缘。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安安稳稳过完校园生活。
可从长宁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从前只会护着我的海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对我的猜忌和敌意。别人随口一句挑拨,就能抵过我们数年的陪伴。
铭科见她们终于安静下来,悄悄侧头看向我,放软语气:“别往心里去,大家都看得明白。”
我轻轻点头:“我知道。”
“就算现在有人误会你,也只是暂时的。” 他低声安慰,“真相早晚都会露出来。”
我没再说话,重新落回目光在草稿本上。
粉笔声、老师的讲课声重新占据耳边。
可我心里清清楚楚。
暂时的误会也好,永久的隔阂也罢,我和海棠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无话不谈、无条件信任彼此的样子了。
那份曾经最真挚的友情,正在日复一日的猜忌、偏袒和争吵里,一点点彻底冷却、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