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路?"
妹妹拉着他的手,指向格子间后壁。后壁上有一个通风口,格栅被拆掉了,露出一个黑洞。
"那里。"她说,"通风管道。我检查过了。管道通向地下一层的锅炉房。锅炉房外面有一个通风井,直通到后山。"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个月。他们带我去做检查的时候,我故意拖延时间,在走廊里走得很慢。我看到锅炉房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我记住了路线。"
"管道有多宽?"
"够一个人爬。但很长。大概两百米。"
沈灼看了一眼管道口。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
"你试过吗?"
"没有。我一个人爬不进去——我的腿没有力气。"妹妹指了指自己的腿,"五年了,几乎没有走路。肌肉萎缩了。"
沈灼明白了。
她需要他带她走。
"周野——第12代——他怎么办?"
妹妹看了周野一眼。周野站在格子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的手放在夹克里侧,握着电击棒。
"他不会阻止我们。"妹妹说,"观澜的指令是引导你去控制室。如果我们走了,他就失败了。但观澜不会让他伤害你——你是密钥。他们不会冒损坏密钥的风险。"
"那他会不会通知观澜?"
"会。但他需要时间。他的通讯设备有延迟——地下三层屏蔽信号。他要到地面才能发出消息。"
"所以我们有多少时间?"
妹妹想了想。
"从我们离开地下三层到他发出消息——大概十五分钟。然后观澜会启动封锁。整栋楼的门都会锁死。所有出口关闭。"
"那我们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到达通风井。"
"对。"
沈灼深吸一口气。他蹲下来,背对着妹妹。
"上来。"
妹妹趴到他背上。她的身体很轻,像一包棉花。沈灼站起来,试了试重量——能承受。
"走。"他说。
周野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灼看了他一眼。
"老周,"他说,"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周野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那种仿生体该有的表情——而是像一个人被触动了某根弦。
"走吧。"周野说,声音很哑,"别回头。"
沈灼背着妹妹,钻进通风管道。
二
管道很窄。沈灼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撑着金属管壁,一点一点往前挪。妹妹趴在他背上,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很轻很轻。
管道里没有灯。他只能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明——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只够看清前面一两米的距离。
管道很长。妹妹说两百米,但爬起来感觉像两千米。金属管壁很凉,膝盖很快就麻了。沈灼咬着牙往前爬,不敢停。
爬了大约十分钟,他听到了声音——从管道壁传来的,很闷,像远处的雷声。
"那是锅炉。"妹妹在他耳边低声说,"锅炉房就在前面了。"
又爬了五分钟。管道开始向上倾斜。沈灼知道他们快到出口了。
出口在锅炉房的天花板上。格栅已经被拆掉了——应该是妹妹之前拆的,放在管道里没有扔掉。
沈灼爬出管道,跳进锅炉房。
锅炉房很大,充满了热气和机油味。几台巨大的锅炉矗立在房间中央,管道纵横交错,像一只巨大的钢铁蜘蛛。地面上有一层黑色的油渍,踩上去黏糊糊的。
房间另一侧有一扇门,上面写着"通风井"。
沈灼背着妹妹走过去。门没有锁。他推开门——
外面是夜空。
通风井直通到后山。井口有一架铁梯,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沈灼把妹妹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
"你能爬梯子吗?"
妹妹摇头。"我试试。"
她抓住梯子的横杆,试图往上蹬。但她的腿没有力气——五年没有走路,肌肉已经萎缩到几乎无法支撑体重。她蹬了两下,又滑下来了。
"不行。"她说,声音里带着绝望。
沈灼蹲下来,看着她。
"我背你上去。"
"梯子很陡——"
"我背你上去。"
沈灼重新背起妹妹,开始爬梯子。
铁梯在晃动。每一级横杆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沈灼用一只手抓住梯子,另一只手托着妹妹的腿。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紧张。如果梯子断了,他们都会摔下去。
爬了大约二十级,他听到了声音——
从下面传来的。不是锅炉的声音。是人的声音。
对讲机的声音。
"B3通道异常。实验体12和11失踪。启动封锁。"
沈灼加快了速度。
又爬了十级。通风井的出口就在头顶——一个圆形的井口,外面是夜空和山风。
他爬出井口,滚到地面上。
夜风扑面而来。沈灼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感觉肺里灌满了自由。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风井——黑乎乎的洞口,像一张嘴。
然后他听到了警报声。
不是从通风井里传来的。是从观澜的方向——远处的山顶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他们发现了。"妹妹说。
沈灼站起来,背着妹妹往山下跑。
三
他们没有走大路。妹妹告诉他一条小路——从后山绕到山脚,然后穿过一片竹林,就能到公路。
夜里的山很黑。没有月亮。沈灼只能靠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路。妹妹在他背上,给他指方向。
"左边。有一条土路。"
"前面有岔路,走右边。"
"过了竹林就是公路。"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记得这条路。五年前她被带到观澜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们带你进来的时候,你清醒吗?"沈灼问。
"半清醒。他们给我打了药。但我记得路。我一直记得。"
"你一直在等这一天?"
"不是等这一天。是等你。"妹妹说,"我知道你会来。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找到我。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因为如果你不来,我就白撑了。"
沈灼的鼻子发酸。
"你没有白撑。"他说,"我来了。"
他们穿过竹林。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沈灼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脆响。
然后他看到了公路。
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在夜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有车灯——一辆卡车从山那边开过来。
沈灼走到路边,放下妹妹。她坐在地上,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哥,"她说,"你手机还有电吗?"
沈灼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有信号了。山脚下的信号塔恢复了覆盖。
"有。"他说。
"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你以前警队的同事。那个姓李的。李建国。"
沈灼愣了一下。李建国。他以前的队长。调走之后就没联系了。
"他信得过吗?"
"信得过。他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妹妹失踪真相的人。你辞职之后他查过。但他查不到观澜。"
沈灼拨通了李建国的号码。
响了六声。
"喂?"
沙哑的男声。凌晨两点多,他还在值班。
"李队。是我。沈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沈灼?你他妈在哪?"
"山脚下。鹞子岭。观澜疗养院后面。"
"观澜?你进去了?"
"进去了。出来了。"
"你妹妹呢?"
"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李建国的声音变了——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沈灼熟悉的语气。那种老刑警的语气。冷静、果断、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的位置能描述吗?"
"后山脚下,竹林边上,一条水泥路。往城里的方向。"
"好。你们往城里方向走。大概三公里有一个加油站。在那里等我。"
"你过来?"
"我带人过来。但不走官方渠道。观澜有保护伞。我不能打报告。"
"什么保护伞?"
"这个以后再说。你们先走。注意安全。如果有人追你们——"
"谁会追?"
"观澜的人。他们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的。"
电话挂了。
沈灼把手机塞回口袋,背起妹妹,往城里方向走。
"李队怎么说?"妹妹问。
"三公里外有个加油站。他在那里等我们。"
妹妹松了口气。她的头靠在沈灼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哥。"
"嗯?"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想吃一碗牛肉面。"
沈灼笑了。
"好。吃两碗。"
"三碗。"
"三碗就三碗。"
夜风里,他们往山下走。身后的山顶上,观澜的红色警示灯在黑暗中旋转,像一只眼睛,看着他们离开。
但它追不上来了。
至少现在追不上。1
蹲蹲蹲!好想快点看到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