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一整夜没睡。
父亲。周野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颗钉子,越敲越深。
他试图回忆八岁那年的事情。父亲出车祸那天——不,不是车祸。他现在知道了,那不是车祸。那是一次"处理"。跟周野的爆炸一样。观澜让他的父亲"死"了,然后把他带到了这里。
但他为什么没有记忆?
周野说那段记忆被封锁了。十岁之前的。但父亲"死"的时候他八岁。那段记忆应该还在封锁范围内。
沈灼闭上眼,试图去想。但脑子里只有一片白雾。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知道后面有画面,但怎么都看不清。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
他穿上黑色T恤和深色长裤,把钥匙、录音笔、从药片里提取的粉末(他打算找机会化验)全部塞进口袋。然后他拔掉插销,拉开门。
走廊里暗着。他走到楼梯间,推开门。
周野站在楼梯拐角处,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戴着一副夜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上面有一排指示灯。
"信号干扰器。"周野说,"可以屏蔽三米范围内的监控和传感器。但只能持续三分钟。三分钟之后它会过热,然后失效。"
"够用吗?"
"刚好。"
周野把干扰器递给他,然后从夹克内侧掏出一根细铁丝。
"跟我来。"
他们下到一楼,没有走大厅,而是从楼梯间直接下到地下一层。地下一层的走廊比楼上窄,灯光也更暗。周野在前面走,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地下三层需要从电梯下去。"周野低声说,"但电梯需要权限卡。我的卡只能到地下二层。"
"那怎么下去?"
"楼梯。地下二层到三层有一段应急楼梯,平时锁着。但换班的时候守卫会打开锁,检查通道。"
"然后呢?"
"然后我们跟着他们进去。"
沈灼看了他一眼。"跟着守卫进去?"
"对。三分钟的空档。守卫打开锁,走进去检查,然后出来锁门。我们需要在他们出来之前进去。"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呢?"
周野没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夹克内侧——那里有一个硬物的轮廓。不是枪。但应该是某种武器。
他们走到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上面写着"应急通道——禁止通行"。门上有一把电子锁,面板是红色的,指示灯闪烁。
周野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零一分。还有四分钟。"
他们站在铁门旁边的墙角,等着。
走廊里很安静。但沈灼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声音——脚步声。整齐的、有节奏的。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队人。
"守卫来了。"周野低声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灼看见走廊尽头出现了四个人——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头盔,手里拿着不是枪的东西——像遥控器一样的设备,应该是神经干扰器。
守卫走到铁门前,其中一个人刷卡。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了。
门开了。
守卫走进去。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的回音。
周野数了三秒,然后拉起沈灼,冲向铁门。
他们闪进应急通道。门在身后关上了。
楼梯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周野在前面,沈灼跟在后面。楼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底。墙壁上没有灯,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间隔很远。
他们往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然后听到了声音——从下面传来的,很闷,像是从厚重的门后面传出来的。
周野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用铁丝把它固定在楼梯扶手上,角度对着下方。
他看了一眼镜子,然后回头对沈灼做了一个手势:停。
沈灼贴着墙,屏住呼吸。
下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守卫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关门声。
脚步声往上走。
周野把干扰器递给沈灼,指了指他的眼睛,然后指了指下面。意思是:等他们过去之后,你下去。
守卫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越来越近。沈灼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脚步声经过他们所在的楼层。很近。沈灼甚至能闻到守卫身上的味道——汗味,混着一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脚步声过去了。
然后——
停了。
沈灼的血液凝固了。
守卫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上方一层的位置。然后他听见了呼吸声——就在他头顶上方。
守卫在楼梯上停住了。
为什么?
沈灼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地砖的边缘翘起来了,他的鞋底压上去,发出了很轻的"咔"的一声。
守卫的呼吸声变了。变得警觉。
然后沈灼听见了电子锁的声音——不是下面的门,是上面的。守卫在用对讲器。
"B3通道有异常。我听到声音。"
对讲器里传来回应,模糊不清。
守卫开始往下走。
周野在沈灼前面,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手里拿着那个硬物——现在沈灼看清了,是一根电击棒。
守卫的战术头盔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他往下看——
周野出手了。
电击棒戳在守卫的脖子上。守卫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周野接住他,不让他发出声音,然后把他拖到楼梯拐角处。
"快。"周野说,"三分钟。"
沈灼跟着周野往下冲。
楼梯到底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有一个小窗,窗后是黑色的玻璃。
周野从守卫的腰带上取下一串钥匙——不,不是钥匙,是一张门禁卡。他刷了一下。
门开了。
二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比沈灼想象的更大。像一个地下体育场,穹顶很高,四周是环形的墙壁,墙壁上开满了格子间——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的格子间,每个里面都有一个人。
实验体。
沈灼站在门口,抬头看。格子间一层一层往上叠,至少五层。每个格子间的门都是金属栅栏,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但出不去。
大多数格子间里的人都是躺着的——有些在睡觉,有些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有些在重复做同一个动作,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
然后沈灼看到了她。
在第三层,从左数第11个格子间。
妹妹。
她坐在格子间里,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双臂环抱着腿。她的头发长了很多,散在肩膀上。她的脸比视频里更瘦,颧骨突出,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见沈灼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抓住金属栅栏,脸贴在栅栏之间。
"哥。"
沈灼冲过去。格子间的门上有锁——电子锁,跟上面的门一样。周野刷了守卫的卡。
"滴——身份无效。"
锁没开。
"这扇门需要两个人的权限。"周野说,"我的卡不够。"
"那怎么办?"
周野看了他一眼。"砸开。"
他从夹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型液压剪。折叠的,展开之后有三十厘米长。
"你从哪里弄来的?"
"偷的。设备间。"
周野把液压剪卡在锁扣上,用力一压。
锁扣断裂,发出一声脆响。
沈灼拉开栅栏门,走进去。
妹妹扑进他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叶子。沈灼抱住她,感觉她的骨头硌在他的胸口上。五年。她瘦了太多。
"哥。"妹妹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但她在忍着不哭出声,"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了。"
沈灼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像怕他消失。
"你的手指。"沈灼突然说。
"什么?"
"你的指纹。还能用吗?"
妹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有一道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们取过我的指纹。"她说,"很多次。但指纹还在。疤痕不影响。"
沈灼松了口气。
"周野说的验证方式不是你的指纹。"他说,"是我的虹膜和DNA。"
妹妹看着他,眼神变了。
"周野告诉你了?"
"对。"
"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下午。"
妹妹沉默了几秒。
"哥,"她说,"周野不是周野。"
沈灼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
"周野三年前就死了。真的死了。爆炸那天,他确实在车里。他确实死了。"
"那刚才那个人——"
"是观澜造的。"妹妹说,"他们用周野的记忆造了一个仿生体。第12代。"
沈灼的脑子嗡了一声。
第12代。
周野是第12代。
那今天下午在设备间里跟他说的话——
"那些话是真的吗?"沈灼的声音在发抖。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观澜想让你相信的。"妹妹说,"比如——你父亲在观澜里。这是真的。但'你是唯一能结束这一切的人'——这是假的。观澜想让你去控制室。他们想让你去关闭系统。因为关闭系统的过程就是记忆提取的过程。"
"什么?"
"关闭系统需要你的生物特征验证。验证的同时,系统会读取你的记忆。这就是观澜真正的目的——不是解锁我的记忆。是读取你的记忆。你十岁之前的记忆。"
沈灼后退了一步。
周野——第12代——带他来地下三层,让他看到妹妹。然后告诉他去控制室关闭系统。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但妹妹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沈灼看着妹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清醒。不是被操控的人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因为我在控制室里看到了。"妹妹说,"他们带我去做检查的时候,我看到了屏幕上的数据。关闭系统的协议。验证方式。读取目标——沈灼。记忆范围——十岁之前。"
"那我该怎么做?"
妹妹抓住他的手。
"不要去控制室。不要验证你的虹膜。不要让他们读取你的记忆。"
"那你就永远困在这里了?"
妹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哥,"她说,"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的海马体——它在萎缩。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一些记忆在消失。昨天我忘了我们小时候养的那条狗叫什么名字。今天我忘了你的生日。"
沈灼的喉咙发紧。
"但是——"妹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亮,"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一件事他们不知道的。"
"什么?"
"我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出去的路。"1
老师,你在干什么呀?吉尼斯记录是每分钟敲出807字母,按照每个汉字需六个字母算,每分钟大约能敲出134个字,由于你不是记录保持者,所以我们姑且按每分钟100个字来算。按照世界组织标准,一个人的健康睡眠时间是八小时,而你每天吃饭,大约要花费两小时,再用20分钟来上厕所,40分钟来洗漱,一小时来锻炼身体,两小时来灵感,再剥去一小时的发呆摸鱼,你应该有九个小时来打字,打54000字,可是你只发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