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瑶看着雷梦杀,语气轻柔:“这苏、谢两位长老,外出是很奇怪的事吗?影宗的长老有很多吗?”
雷梦杀是个大嘴巴,能说爱唠,这种事情问他最合适。
他也不辜负大嘴巴的名头,当即认认真真掰着手指头给她细数:“影宗有苏、谢、慕三族,每族各有长老,还有众多弟子。他们平日里各司其职,安分守己,极少会同时外出。这回一下子出动苏、谢两族长老,属实少见得很。”还嘟嘟囔囔的说了好多,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影宗内情全都讲出来。
林纾瑶垂下眼,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指尖摩挲着瓷杯细腻的纹路。
她倒像是随口一问:
“原来如此。”
杯壁的暖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可她心底却泛起一丝凉意。
暗河这潭水,比她料想的还要深。苏昌河这蠢货在暗河混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什么都不清楚吧?难不成是心里打着别的小算盘,怕她担心,故意没跟她说?
屋内安静下来,殿外隐约传来侍从往来通报的脚步声,宫宴将至,整座宫殿都透着几分忙碌。
林纾瑶心里想着事,没有再接话。
雷梦杀挠挠头,见大伙忽然都沉默下来,还想再说两句,想让他安安静静的坐着,简直是难事。
萧若风看他这样子笑了下,这才开口:“易文君一走,影宗便失去宫中这一重依仗了。”他看着桌上的茶盏,“从前拿女儿做筹码换取权势,如今四处奔走,忧心的也不过是影宗的颜面与权柄。”
李心月颔首,语气淡漠却透着寒意:“易卜此人太贪。留着终究会是祸患。”
雷梦杀重重往桌沿磕了磕茶盏:“易卜行事一向下作,确实是个麻烦。”
萧若风唇角浮起一抹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轻缓:“他若是敢生事,我也不会由他作乱。”
李心月想起易文君,叹了口气:“这易文君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父亲。”
林纾瑶听见这话,扫了萧若风一眼。
萧若风一下子捕捉到她的目光,心里稍稍有点窘迫,赶紧低头,给她添满一杯茶,弯起眉眼笑了笑,一副小甜心的样子。
林纾瑶轻笑了一声,这么多人懒得理他。
李心月靠在椅子上,抬眼刚好撞见这一幕,只觉得他俩怪怪的。
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前几天听林纾瑶跟她骂萧若风的话——
那时候萧若瑾刚纳了新妃子,萧若风在里头忙前忙后张罗。
林纾瑶坐在秋千上,语气慢悠悠的:
“这萧若风就是当朝头号老鸨子。”
“萧若瑾没皇后?干脆直接立萧若风为后得了。反正萧若风里里外外把萧若瑾的联姻算计、后院事宜全包了,从头到尾就是有实无名的皇后,只差一个册封仪式。”
想到这,李心月差点没绷住,连忙抬手捂住嘴。
雷梦杀来回扫了一圈他们三个,总觉得他们背着他藏着什么小秘密,心里有点委屈,明明大家是一伙的,怎么还偷偷搞小团体,有事不带他。
他又转头瞥了眼旁边喝茶的木头桩子,叹了口气。
木头唐怜月:“……”
一行人除了唐怜月,都各自想各自的事,殿内静了片刻。
没一会儿,闲不住的雷梦杀又打起精神,扯开话题提起了萧羽:“说起来,萧羽那孩子,倒也着实可怜。生母离宫,孤身留在深宫,处境实在尴尬。”
唐怜月闻言终于不再当闷不吭声的木头桩子,他语气藏着几分唏嘘:“虽是尊贵皇子,却步步谨小慎微,终日被人打量揣测。”
他常随着萧若风进宫看六皇子,亲眼见过萧羽的处境。
在场几人皆是心照不宣。萧羽身为易文君之子,明德帝因易文君出走之事迁怒于他,这孩子在深宫中的处境早已举步维艰。可他身上又流着影宗的血,这层身份让他们都陷入了两难。
萧若风指尖轻轻叩着茶案:“可怜归可怜。可若是萧羽过得太好,易卜必定会借他的名头起事。衣食无忧,已是最好的安排。”
雷梦杀一怔,随即默然。这话听着残酷,却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朝堂一窍不通的毛头小子。
萧羽若是太受宠,就会是易卜手里最好的棋子。
李心月听到这些只感觉皇家行事实在难评,她眉头微蹙:“可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朝堂之争,从不会怜悯孩童的可怜。”萧若风声音平淡,“所以兄长才会和萧羽保持距离。不给他太多期许,反而是护他周全。”
唐怜月抬了抬眼,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门外侍从躬身轻入,低声禀报:“王爷,宫宴即将启席,请诸位移步大殿。”
萧若风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几人便收拾妥当,一同离开静澜轩,往大殿走去。
——
殿门大开,殿内灯火煌煌,满殿权贵已经陆续入席,衣袂环佩之声不绝于耳。
见萧若风入内,原本喧闹的大殿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席间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他微微颔首,众人方才落座。
待落座后,林纾瑶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易卜。
他一身华贵锦袍,面容肃穆,神色看着平静无波,可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郁。
易卜的视线也恰好望过来,落在萧若风与林纾瑶身上。
四目遥遥相对,没有言语,可无形的锋芒已经在空气之中碰撞。
萧若风借天启四守护,暗中步步打压影宗,二人之间的恩怨早已埋下。
易卜抬手,略一拱手,礼数周全却不见半分真心,神色淡漠疏离。
萧若风神色依旧温润,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作礼节上的招呼。
她目光掠过席次,看向文官首列的父亲。
林砚卿手握监察百官之权,素来圣眷极重。此刻他正看向这边,规矩森严,他只朝她轻轻颔首。
林纾瑶唇角扬起,遥遥回了一笑。
心底忽而漫起一缕怅然。
……
萧若瑾缓步踏入大殿,殿内立时肃静,满殿文武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待众人依序落座,明德帝目光扫过席间,落向萧若风身侧的林纾瑶。
女子一身王妃华服,容色极艳,眉目如画。偏偏通身气质清冷疏离,艳色与冷意交织,自有令人惊艳的气韵。
他心底蓦然翻起陈年旧事。
当年太安帝在位时,先帝本有意将易文君许配给萧若风,却被萧若风婉言推辞。
他顺势打圆场娶了易文君,彼时确实存着几分替弟弟解围的心思,可影宗的势力、易文君的绝色,又何尝不是他心底的贪念?
后来太安帝又为萧若风择了林纾瑶,论容貌风姿,竟比易文君还要更胜一筹,金口一开便赐婚于琅琊王。
而他视若珍宝的易文君,竟不顾一切逃离了深宫,一股郁气沉沉堵在他胸口,几乎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底暗自叹惋,父皇啊父皇,您总是把最好的都捧到萧若风面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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