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纾瑶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低头看着面前一盘透亮的贡果,果香淡淡的。
明德帝眼底藏着火气,脸上还硬装和气,笑都像是量好尺寸摆出来的;
易卜顶着国丈的身份,硬撑着体面,坐得腰背笔直;
就连身边的萧若风,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清楚,又好像置身事外,安安稳稳做他那个完美琅琊王。
一个个全是场面人。
她没什么兴致,抬眼随意扫过宴席。
李心月正皱着眉看雷梦杀,可雷梦杀一点没察觉,捧着酒盏喝得满脸通红,耳根都泛粉,样子看着很滑稽。李心月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再往旁边看,唐怜月端端正正坐着,面无表情,跟个没温度的木头塑像似的,没什么好看的。
视线转到父亲那边。
林砚卿正和旁边同僚闲谈,笑容得体,举止从容。
坐在他身侧的母亲没管周遭的热闹,刚好抬眼看向这边,对上林纾瑶的目光,轻轻一笑。
林纾瑶也弯了弯唇角,朝她回笑。
之后她收回目光,端起果酒,一口喝完。
——
宫宴结束回来,夜色已经把琅琊王府盖得沉沉的。
烛火映着她脸上一层淡淡的红,眼尾有点发烫,带着酒后慵懒的倦意,几缕没干透的发丝贴在脖子上。
夏夜的风还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气,院里槐树影子晃来晃去,夜里蝉鸣听得格外清楚。
后院浴池引的活水,水面飘着一层薄薄白雾,烛火底下朦朦胧胧。
温热的水裹着身子。
酒意往上涌,脑子却还在想影宗和暗河的事。
影宗是摆在明面上护着皇室的刀,那暗处的暗河,如果没有皇室默许,萧家怎么可能一直容忍它存在?
她基本确定影宗和暗河之间有关系。只是不知道暗河是皇室直接管,还是交给影宗代管……有空得试探试探萧若风,他肯定清楚,只是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太冒失。
她从水里起身,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拿软巾擦干净身子,裹上一件柔软的素色寝衣。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带着水汽,走回寝殿。
萧若风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烛光照在他眉眼。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林纾瑶头有点发晕,从他旁边绕过去,手脚并用爬上床,钻进内侧薄毯,裹紧被子,只露出半张泛红的脸,闭眼打算睡觉。
酒意上头,脸上泛着薄红,看着软乎乎的。
萧若风合上书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眼神慢慢沉下来。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抬手用指腹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
林纾瑶醉得迷糊,只觉得脸很热,想要转身避开他的灼热的视线。
下一瞬,萧若风的手已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动作看似温柔,指腹下的力道却不轻。
另一只手拉起她微凉的手,十指相扣,压在枕边。他俯身追着她的唇,再一次吻下来。
夜风穿进屋子,烛火轻轻晃动,帐幔垂落,把屋里的光景笼在阴影里。
次日
林母穿着一身暗纹云锦的常服,端坐在客座,连端起茶盏的动作都优雅得像是一幅画。
殿内博山炉燃着崖柏香,那是一种清冷而微苦的木质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息,却怎么也化不开空气中那股沉沉的闷意,脊背挺得笔直。
珠帘轻响,林纾瑶提着裙摆迈过门槛。
见女儿进来,林母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双手交叠于腰间,便要盈盈拜下去。
“母亲!”
林纾瑶心头一紧,按住了林母即将俯下的手。
“这里没有别人,母亲不必如此。”林纾瑶的声音放得很轻。
可林母只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女儿按在自己手背的那只手上,丈夫身在御史台,她早已习惯一言一行都做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脊背重新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行完了那个标准的万福礼:“王妃,规矩不可废。”
那一瞬间,林纾瑶按在空中的手僵了僵,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母亲手背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