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第六十一章 · 兄弟

陈铁牛到的那天，楚渊在客栈楼下租了一张桌。

天枢城的客栈底层兼做酒馆，傍晚时分坐满了歇脚的散修和猎团成员。楚渊挑了一张靠角落的方桌，点了几个菜和一壶温过的原力茶。幼龙被他留在楼上的房间里，皮囊口敞着，暗金色的细鳞从气孔边缘露出一角——这一个月来它已经学会了在陌生环境中保持安静。

陈铁牛进门的时候，楚渊差点没认出他。那个在觉醒日早上顶着鸡窝头拍他房门的圆脸少年瘦了一大圈，肩膀的轮廓变得比之前宽了，下巴上也多了几道胡茬。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进门后扫了一圈大厅，看到楚渊就直直地走过来，步子比从前稳了不少。

“渊哥。”

“坐。”

陈铁牛一屁股坐到对面，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用袖子抹了把嘴。“林默跟我说你在这边混得不错。我还不信，结果去公会一问，你的任务记录都快堆成山了。”他上下打量着楚渊，“你变了，渊哥。说不上来哪儿变了，但你整个人跟之前在高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林默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楚渊给两人添了茶。他本来不擅长这种场合，上辈子三十七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独来独往，偶尔和沈渡那种暗线人物打交道，话不多，也不需要多。但陈铁牛和林默坐在对面，他发现自己并不觉得别扭。

“你们在星罗大界待多久？”

“学院交流期一年。”林默说，“铁牛在南分院念力系，我在北分院空间系。课程安排不紧，有空可以出来接任务。”

“别接太远的。”楚渊说，“北境那片荒原和西境外围都有高阶生物活动，三阶以下进去会很危险。”

陈铁牛嘿嘿笑了一声：“你放心，我和林默现在都是二阶中段了。学院里资源比墨源星好太多，我和他这几个月进步都不小。等我们再升一阶，跟着你出去打下手总可以吧？”

楚渊没有接这句话。他低头喝了口茶，目光掠过大厅里的人群。归源之眼保持着低功率扫描，周围几桌散修的对话碎片偶尔飘进意识中。大多是猎团招募和任务讨论，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桌靠门口的位置，两个穿着深色斗篷的人安静地喝着茶，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脸看不清楚。他们的原力波动被刻意压得很弱，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但归源之眼的扫描捕捉到了其中一人袖口处一闪而过的白色纹路。

白鹿纹。白鹿氏的人。而且他们的坐姿和视线角度有一种经过训练的偏移规律，像是在同时观察多个方向。

楚渊收回目光，没有让陈铁牛和林默注意到那两个斗篷人的存在。白鹿氏有人跟踪他，这件事他之前就察觉到了。公会休息区那两个蹲守的散修、商行大厅里多看他背包的伙计、以及现在客栈门口这两张生面孔。白鹿氏在观察他，但没有出手。原因不明，也许只是正常的客户监控，也许背后有别的意图。

“渊哥。”陈铁牛压低声音，把碗搁在桌上，“我跟你说个事。我在南分院的图书馆里翻到一本旧册子，上面有关于真龙的记载。虽然只有一小段，但里面有句话我觉得你得知道。”

“说。”

“那段记载说真龙一族并非星罗大界本土物种。它们来自界外，在远古时期曾经有真龙降临过三千大界。每一头真龙的成长都需要吸收特定的原力场，而星罗大界北境和西境深处恰好有那种原力场残留。”陈铁牛咽了口唾沫，“意思是，你那条龙待在星罗大界比待在墨源星上长得更快，但它在星罗大界越深入，就越可能被某些势力侦测到。真龙的存在一旦暴露，星罗大界上那些大势力会发疯的。”

楚渊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拍。幼龙在楼上皮囊里翻了个身，暗金色的鳞片隔着楼板传来一丝极微弱的感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林默在旁边补充：“我在北分院的空间系资料室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星罗大界的几个主要势力，白鹿氏、玄龟氏、还有几个大型猎团联盟，都有关于真龙的悬赏记录。有些悬赏是活的，有些是素材。赏金高得离谱。”

楚渊把茶碗放下。“你们说的这些，我记下了。白鹿氏那边我暂时有合作，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但如果幼龙的存在暴露到白鹿氏高层以上，情况就不一样了。”

陈铁牛和林默对视了一眼。陈铁牛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渊哥，我和林默商量过。我们帮不了你打架，但帮你打掩护还是做得到的。如果你需要带着那条龙出城办事，我们可以替你引开一些注意力。学院身份是很好的掩护，没人会盯着两个普通学员。”

楚渊看着他们。上辈子林默死在一场护送任务里，陈铁牛死在界域入侵中。他赶回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件染血的念力腕带和一面倒塌的断墙。那辈子他太慢了。

“行。”他说，“但你们记住一件事。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幼龙，不要在白鹿氏的人面前露出和我的关系，不要接北境和西境的任何任务。等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会找你们。”

陈铁牛咧嘴笑了一下：“这才像你说话的样子。”

三人在桌前坐了大半个时辰。陈铁牛讲了他觉醒后在学院里的见闻，林默补充了几句，楚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厅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门口那两张斗篷面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归源之眼的边缘没有再捕捉到白鹿纹的信号。

夜渐深时陈铁牛和林默起身告辞，回了各自的学院宿舍。楚渊结完账上楼，推开门的时候幼龙已经自己从皮囊里跳了出来，蹲在窗台上望着楼下的街道。暗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亮得格外分明，翼膜收拢在身侧，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它转头看了楚渊一眼，然后跳下窗台，笨拙地爬回皮囊里蜷了起来。

楚渊在桌前坐下，把今天的对话在意识中重新过了一遍。真龙在星罗大界会被侦测，白鹿氏有真龙悬赏记录，幼龙的成长需要北境和西境深处的特定原力场。他把这些信息和沈渡的路线图放在一起，所有的线仍然指向西境更深处。

四个月后万宝楼拍卖会，拍品中也许有关于西境深处更精确的情报。在那之前，他需要继续积累资源，同时小心幼龙的存在不被白鹿氏高层发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