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 鳞变
接下来一个月,楚渊几乎没有停过。
猎人公会的任务板上,五阶以上的任务数量有限,但五阶以下的任务对六阶全系的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他专挑那些报酬高、耗时短、需要深入荒野或险地的勘探和猎杀任务,有时一天之内完成两三个,效率远超公会里其他同级会员。公会的任务记录上,他的名字后面开始出现“极高效率”“超额完成”等标注,一些原本只对高等级会员开放的特殊任务也开始出现在他的候选列表里。
幼龙在这一个月里长得飞快。皮囊已经彻底装不下了,楚渊不得不在旧货市场定制了一只更大的宽口皮囊,侧面缝了加固的帆布条带,气孔也重新调整了位置。幼龙的体型从出生时不到一臂长长到了将近三尺,翼膜的骨架完全展开后比他的双臂展宽还要多出一截。它开始尝试短距离飞行——从床铺跳到桌上,再从桌上滑翔到窗台,动作笨拙但每天都在进步。归源之眼的扫描显示它的能量层级已经跨过了三阶的门槛,稳定在了四阶初段。
一个月,从三阶初段涨到四阶初段。楚渊自己从三阶到四阶用了一个多月,而这条龙什么都没做,光是吃和睡就完成了同样的跨越。它的暗金色细鳞已经覆盖了全身,鳞片边缘出现了第二层更密的纹路,翼膜的骨架也从柔软软骨过渡为硬质结构。它偶尔会在皮囊里发出极轻的、沉闷的喉音,像是某种试探性的鸣叫。楚渊听过几次,每次幼龙发出那种声音时,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都会有一丝极微弱的响应,像是本源真神的残留意念在对这个声音做出回应。
他把这个现象记在了意识深处,没有深究。
这天傍晚他完成了一个四阶猎杀任务后回到客栈,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林默站在客栈门外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旧外套,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行李袋,眼镜后面的眼睛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圈,瘦了不少。他看见楚渊走过来,嘴唇动了动,然后推了一下眼镜。
“渊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铁牛。他觉醒之后被分到了天枢学院北分院,我在空间系,上个月跟着学院的交流队到了星罗大界,今天刚入城。”林默停顿了一拍,“我去了猎人公会打听,他们说你在这里的客栈住。铁牛也来了,他在南分院,过两天到。”
楚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林默和上辈子一样,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很亮,但这次亮得有些不一样——上辈子他死的时候是三十出头,眼睛里的光早就磨没了。现在这双眼睛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只是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
“进来再说。”
两人上了楼。幼龙在皮囊里听到开门声,自己顶开袋口探出半个脑袋。林默看到幼龙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门口。幼龙暗金色的竖瞳转向他,打量了两秒,然后从皮囊里跳出来落在床铺上,翼膜展开了一瞬又收拢,体型几乎占据了半张床铺。
“这……这是什么?”
“捡的。”楚渊把背包放在桌上,给林默倒了杯水。“北境荒原。刚孵出来的时候才一臂长。”
林默盯着幼龙看了很久,最后把行李袋放在地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说话的声音还算稳。“渊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在学院里见过古籍图谱。这是真龙。真龙幼崽。”
“我知道。”
林默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搁在桌上,看着楚渊。“你从觉醒日那天就不一样了。你早就知道很多事情,比我们所有人都多。你不说,我和铁牛也不问。但你不能让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突然有一天你人就消失了,跟苏晚一样。”
楚渊的手停了一拍。他看向林默。“苏晚怎么了?”
林默推了推眼镜。“她在天枢学院时间系读了一年,然后被调到了星罗大界进修。走之前她来找过我和铁牛,让我们转告你一句话。原话是这么说的——‘告诉楚渊,他知道的那条路我走不通。我走我自己的。’”林默看着楚渊,“她说的路是什么?你知道?”
楚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把窗扇推开一条缝,天枢城的夜景从外面涌进来,主街的灯火在暮色中一明一灭。苏晚走了。她走的是她自己的路,就像他在走自己的。上辈子她在六阶门槛前碎裂了经脉,这辈子她选择了提前改道。也许这个选择能让她走得更远。也许不能。他不知道。
“她走她的路。”他最终说,“你们也走你们的。我不拦你们,但你们要知道,我走的路不适合任何人跟着。”
林默看着他。“铁牛后天到。我们商量过了。我们不跟着你,但我们也不回墨源星了。我和铁牛在星罗大界都有学院身份,可以合法留下来。我们就在这儿待着,你什么时候需要人搭把手,喊一声就行。”
楚渊转过身。幼龙从床铺上跳下来,笨拙地爬到他脚边蹲着,暗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林默看着这一人一龙,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比之前所有的表情都更真实。
“渊哥,你变了。但你还是我兄弟。”
楚渊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后天铁牛到了,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