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第四十七章 · 白鹿氏

两天后，巡逻队抵达了第一座补给镇。

镇子不大，建在荒原与山谷交界处的一块台地上，四周用粗粝的石墙围了一圈，墙头每隔一段距离立着一座低矮的哨塔。镇名刻在入口的石楣上——“北望镇”。镇内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排着几十间铺面和供过路散修歇脚的客栈，街上行人稀疏，大多是短途商贩和低阶猎团成员。

周巡带着队伍在镇口做了简单的入镇登记，楚渊以“北境来客·空间系散修”的身份被登记在册。登记官是个中年女人，看了一眼他的原力波动层级后没有多问，随手递给他一块临时通行木牌。

周巡在镇内补给物资时，楚渊在街上转了一圈。镇子虽然小，但铺面里的货品比墨源星上同等规模的城镇丰富得多。矿产铺子里陈列着各种品级的原力结晶和铸造材料，其中几种他在配方皮纸上见过的稀有矿物在这里居然能成组出售。他在一家书铺里翻到了一本《星罗大界北境地理志》，粗翻了几页，确认了主城区的方位和沿途地标后买了下来。

从书铺出来时，他注意到主街尽头的一间大宅门前停着几辆装饰讲究的马车。车帘上绣着一枚简洁的图案——一头昂首的白鹿，鹿角上缠绕着细密的纹路。宅门两侧站着护卫，穿着统一的白色镶银边猎装，腰间的短刃鞘上也有同样的白鹿纹饰。路过的镇民经过那间宅子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一些。

楚渊收回目光，回到补给铺子找周巡。周巡正往包里塞干粮，见他过来，主动说了一句：“白鹿氏的别院。这家在北境势力不小，主营原力结晶矿脉和奇物贸易。主城区那边的白鹿商行是他们本家开的，北境这条线上他们的车队常年往来，你如果去主城想找门路，白鹿商行是个选择。”

“他们收散修吗？”

“收。但门槛不低。至少三阶以上，还要经过他们的内部考核。”周巡看了他一眼，“以你的实力，考核应该没问题。不过白鹿氏的人做事规矩多，不喜欢来历不明的人。你的身份登记上写的是北境来客，没有推荐人的话，他们可能会多问几句。”

楚渊点了点头，把这条信息记下了。

队伍在镇子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重新上路。出了北望镇往南，地形开始明显变化——荒原的灰褐色逐渐被深绿色的植被覆盖，空气中的原力浓度翻了一倍不止，路边的植被也从耐寒的低矮灌木过渡为高大的阔叶乔木。归源之眼的扫描范围中，生物信号变得密集而活跃，偶尔能捕捉到三阶以上原力生物的活动踪迹，但大多数都远远避开巡逻队的行进路线。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谷出口扎营时，归源之眼在后方约五里处捕捉到了一组快速移动的信号。三个信号，能量层级都在三阶中段左右，移动方向和他们相同，速度比巡逻队快不少。楚渊没有声张，但周巡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站在营火旁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对队伍做了个手势。

“白鹿氏的巡逻骑队。”周巡说，“他们在这条线上有自己的队伍，经常和北境巡逻队交叉巡视。不用管他们，各走各的。”

大约两刻钟后，那组信号接近到了目视距离。三匹披着暗色鳞甲的骑兽从暮色中奔出，在营火外围约二十步处停了下来。骑兽背上的三个人穿着白鹿氏的白银边猎装，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面容清冷，头发束成高马尾。她的原力波动层级在三阶巅峰，距离四阶只差半步。身后两个骑手都是三阶中段。

年轻女人翻身下了骑兽，扫了一眼营地，目光在周巡身上停了一下。“周队长。北边有什么异常？”

“老样子。界壁方向没动静。”周巡朝楚渊的方向偏了偏头，“路上捡了个散修，跟着我们回主城。”

年轻女人的目光移到了楚渊身上。归源之眼在她看过来时自动收窄了外放的感知范围，把全系频率压低到只露出空间系一层的波动。年轻女人打量了楚渊两秒，目光在他旧衬衫和帆布包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到了他搁在膝边的背包上。背包的气孔处，幼龙暗金色的鳞片微微露出了一角。

她的眼神停了一拍。

“你包里带了什么？”

“宠物。”楚渊说。

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背包上多停了一瞬才收回去。她转向周巡：“明天到岔路口我们就分道了，你们走西路，我们走东路巡线。到了主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白鹿商行找我们的人。北境这条线上白鹿氏说话还算管用。”

周巡点了点头。年轻女人带着两个骑手上马离开了，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楚渊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谷口方向，把背包往身侧拢了拢。幼龙在包里翻了个身，暗金色的鳞片重新缩回了气孔内部。

“白鹿氏的人眼睛挺尖。”周巡随口说了一句，往篝火里添了块燃料，“你那条‘宠物’以后最好少在外面露。星罗大界上对珍稀原力生物感兴趣的人不少。”

楚渊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但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个年轻女人的面孔和她最后看背包时那道目光。白鹿氏，北境巡逻骑队，主城区的白鹿商行。到了主城之后，他需要和这家势力打一次交道，但绝不能暴露幼龙的存在。

第二天中午，队伍在一条三岔路口分开。周巡给楚渊指了往主城方向的路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路上小心”便带队向西去了。楚渊独自站在岔路口，归源之眼向南延伸，主城区的方向原力浓度在持续攀升，远处隐约能感知到大量密集的人造能量信号聚集。

他背好背包，沿着南向的道路继续前行。幼龙在包里安静地睡着，暗金色的鳞片贴着内衬，呼吸平缓。两天后，他将抵达星罗大界的主城区。白鹿商行的牌匾和北境猎人公会的任务板都在那里等着他。五阶的门槛就在前方，而主城区的资源密度足以支撑他完成从四阶到五阶的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