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第四十六章 · 一步

巡逻队的行进速度比楚渊预想的快。

周巡带的这支小队常年在北缘荒原活动，对地形和原力生物的活动规律了如指掌。他们走的路线避开了所有高浓度能量区域和已知的变异体巢穴，专挑那些地面平整、原力场稳定的通道推进。每天天亮出发，日落扎营，日行约四百里。楚渊跟着他们的节奏走，没有掉队，也没有表现出超出常人的体力——他刻意压着速度，保持在队伍的中游水平。

第三天傍晚扎营时，周巡在篝火旁无意间提了一句：“前面再有两天就进第一座补给镇了。过了镇子往南，原力浓度会翻倍，沿途的野生生物也会强不少。我们队里有三阶的人压阵，所以走得还算稳当。你要是单独行动的话，过了镇子就得小心些。”

楚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体内七系基座在星罗大界更浓郁的原力环境中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的游离原力。那种吸收和墨云界时不同——更主动、更顺畅，像是根系终于扎进了更肥沃的土壤。归源之眼深处的源质数字也在缓慢攀升，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在涨。

第四天夜里，队伍在一片岩壁下扎营后，楚渊照例在篝火旁闭目调息。幼龙在背包里睡得很沉，暗金色的鳞片贴着帆布包内衬，呼吸节奏平缓。楚渊将意识沉入归源之眼深处，逐一感知七个基座的状态。四阶全系的规则膜已经稳定成形，各系能力运转自如。但他在检查时发现了一件事——七层规则膜在融合之后形成的连续整体，其结构比预期的更紧凑、更致密。四阶的边界正在被撑开，五阶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

从四阶到五阶需要更多奇物和源质。但楚渊注意到，在星罗大界的环境中，源质的积累速度远超墨云界。按照目前这个被动吸收的速率，即使不主动猎杀，大约三十天左右也能积累到足够的源质。而主动猎杀的话，时间可以压缩到十天以内。

从四阶到五阶，是修行者第一次真正触及“规则融合”的门槛。四阶时七件奇物各自熔炼，形成七层独立的规则膜；而五阶需要七层规则膜进一步融合为统一整体，形成全系规则的核心雏形。这一步所需的奇物数量比四阶翻了一倍不止，而且需要一件“主锚”——品级高于普通奇物、但低于神物的材料作为核心。整个墨源星已知的“主锚”级别的材料不超过五件，但在星罗大界，这个数字应该会宽裕一些。

第五天清晨，队伍拔营出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周巡忽然放慢了脚步，回头对队伍打了个手势。楚渊的归源之眼在他挥手之前就已经捕捉到了前方的能量信号——一片山谷入口处聚集着七八头原力生物，波动层级从二阶到三阶中段不等，堵在了巡逻队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绕路要多走一天。”周巡皱着眉头看着那片山谷，“正面过的话，那些东西扎堆在谷口，打起来会拖时间。”

楚渊向前走了两步，归源之眼在瞬间完成了对那批生物的全面扫描。七头三阶以下的普通个体，一头三阶中段的领头兽，核心位置在胸腔偏左，外壳三层。以他四阶全系的体魄，处理它们不需要费太多力气。

“我可以过去清掉它们。”他说。

周巡转过头看着他。队伍里那个年轻女人和两个年轻人也一齐望过来。周巡的目光在楚渊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深浅。“你一个人？”

“空间系。清完就回来。”

周巡犹豫了一拍。他不是那种轻易把队伍安全押在陌生人身上的人，但眼前这条路确实是最优路线，绕路会拖延至少一天的行程，补给消耗也会增加。“行。”他最终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等。你注意安全，如果情况不对就撤回来，我们绕路。”

楚渊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周巡脚边。他想了想，还是把幼龙留在了背包里——它睡得很安稳，他不想在战斗中分心照看它。然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向山谷入口走去。

归源之眼在行进过程中持续锁定那批生物的能量信号分布。七头普通个体分布在谷口两侧的岩壁下方和正中位置，领头兽盘踞在谷口最深处的一块突岩上，周围半径五步内没有其他个体靠近。楚渊在接近到大约百步时，那群生物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普通个体从岩壁下方探出身体，形态像覆盖着石灰色甲壳的爬行类，四肢粗短，头部扁平，口器两侧各有两枚原力凝聚的暗色獠牙。领头兽纹丝不动，只是把头部从突岩上微微抬起，两个暗色的光点对准了他的方向。

楚渊没有减速。他在接近到五十步时启动了时间系减速场，覆盖住谷口正面的四头个体。它们的动作在减速场中变得迟缓，四肢像是陷进了黏稠的泥沼。他同时启动空间折跃，落点选在领头兽所在的突岩侧面。身形一闪，他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突岩侧方约五步处。领头兽的反应比普通个体快得多，在他出现的同一瞬间就扭转了身体，前爪扫过突岩表面，碎石崩溅。楚渊侧身让过，右手已经凝出了创造系的硬化刃，切入它前肢关节处的甲壳缝隙。甲壳裂开，他顺势将消除系的剥离力场覆上裂口，剥去第二层防护，然后左拳跟进，精准地砸在核心外壳最薄弱的间隙处。

墨烟入体。源质+260。

剩下的七头普通个体在减速场中挣扎了片刻，随着领头兽核心碎裂，它们的行动节奏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楚渊从突岩上跃下，利用折跃在它们之间快速穿插，每一拳都落在归源之眼标记的核心点上。七拳，七道墨烟，前后不到十息。

谷口清空。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源质累计到了接近两万八。距离五阶全系所需的门槛还差一些，但比在墨云界时快了不少。

楚渊甩了甩手，把拳头上的暗色残液在裤腿上擦掉，转身走回巡逻队等待的位置。周巡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身后那两个年轻队员的嘴张着，年轻女人的目光在楚渊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清完了。”楚渊弯腰把背包重新背好，幼龙在包里翻了个身，暗金色的鳞片蹭了一下内衬。

周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挥了下手，队伍重新出发。穿过山谷入口时，那些生物的残骸正在被谷口的自然原力场缓慢分解，灰白色的雾气从残骸表面升腾起来，混入山谷中原本就存在的稀薄雾气中。

楚渊走在队伍中段，归源之眼收回到低功率状态。他能感觉到周巡在前面偶尔侧头看他，但对方没有开口追问。星罗大界的散修和猎团众多，一个能独自清理整片谷口生物的人虽然不算常见，但也不至于让人大惊小怪。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全系通修的特征，在星罗大界做一个普通的空间系四阶散修并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傍晚扎营时，周巡终于说了一句：“以你的实力，到了主城区之后可以去北境猎人公会看看。那里常年有任务发布，报酬不错，也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渠道。你如果想快速积累材料或者找特定品级的奇物，公会是最直接的路子。”

“谢了。”楚渊说。

周巡摆了摆手，钻进帐篷去了。

楚渊坐在篝火旁，把幼龙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膝头。幼龙醒来，暗金色的竖瞳在半暗的冷色篝火光照下格外分明。它在他膝盖上伸了个懒腰，翼膜完全展开了一瞬又收拢，然后低头用前爪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楚渊低头看着它，忽然想到一件事。星罗大界的原力环境比墨云界浓郁得多，幼龙在这里的生长速度应该也比墨云界更快。刚孵化时三阶初段，五天前离开墨云界时还是三阶初段，但归源之眼今早的扫描显示它的能量层级已经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一成。什么都没做，光是呼吸就涨了一成。

他伸手在幼龙背脊上轻轻按了一下。鳞片依旧是温热的，比之前更厚实了一些，边缘处隐约出现了第二层细鳞的雏形。

“你倒是一天比一天结实。”他低声说。

幼龙抬头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冷色的篝火。然后它把脑袋搁回他的膝盖上，合上了眼。

楚渊靠着岩壁，把幼龙拢在怀里，望向南方的地平线。主城区还在两千多里外，但北境猎人公会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明天继续跟巡逻队走，两天后进补给镇，之后再走五天左右抵达主城外围。到了那里，他需要尽快找到获取奇物和主锚材料的渠道。全系四阶的根基已经扎稳了，五阶的台阶就在一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