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第四十四章 · 潜龙

光带内部的暗银色光雾在楚渊踏入的瞬间重新翻涌起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五感再次被剥离，意识重新沉入那片暗银色的长河。和上次不同，这次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两侧的通道走向——光脉在他左侧延伸出一条支线，从薄弱点的核心处向外延伸，尽头有微弱的灰白色光亮透出来。右侧则是一片浑浊的暗银色深渊，深处隐约有更古老的波动在缓慢翻涌。

左侧通道。

他把意识集中到光脉的左侧支线上，向灰白色的光亮方向移动。幼龙在背包里安静得像是沉睡，没有翻动，翼膜完全收拢。

他在通道中移动的过程中，意识视野的边缘忽然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被刻在石壁上的古老文字，但在他眼前出现的方式又像是直接从意识深处涌出来。纹路排列成几行整齐的句式，在他面前停驻了一拍。归源之眼的解析能力让他能读懂每一个字——

龙且无形潜水渊，

破障前头不逢时。

运归魂命何见否，

晓语成见归意知。

楚渊的意识微微一顿。这是古墨源星通用语，比断笔中沈渡用的那种更古老，笔画更繁复。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也没有来源标记。它像是从光脉内部自然浮现出来的，像是这条通道本身在对他说话。

他把这几行字在意识中复读了一遍。潜龙。无形潜于深渊。破障前头不逢时。运归魂命何见否。晓语成见归意知。

幼龙在背包里翻了一个身，暗金色的鳞片隔着帆布包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脊背。那一瞬间，他意识中那几行字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然后缓缓沉入光脉深处，消失不见。

光脉的灰白色光亮开始扩大，近在咫尺。通道尽头是一层薄薄的光膜，光膜外侧透出和薄弱点内部完全不同的原力气息——更干燥、更开阔、带着高空特有的稀薄和冷冽。光膜在他触碰的瞬间自行裂开，他的意识像被弹射一样从通道中冲出去，五感在一瞬间回归。

风。干燥而冷冽的风打在脸上。脚下踩着的是粗糙的岩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矿物粉尘和远处雪线的味道。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墨云穹顶，没有紫色天幕，只有几缕被高空风拉长的薄云横亘在头顶。他站在一片荒原的高台上，四周是起伏的灰褐色丘陵，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有雪峰线延伸开来。

星罗大界北缘。

楚渊站在高台上，活动了一下四肢。四阶全系的体魄完好无损，体内七种原力频率在离开墨云界后短暂失衡了一瞬，随即在新的空间环境中重新找到了稳定的节律。归源之眼的感知在这里没有受到任何压制，扫描范围恢复到最宽状态——他能感知到方圆数里内的全部原力分布，丘陵下方有一片稀疏的低阶原力生物活动区，远处的雪峰方向则是一大片高浓度能量聚集带。

背包动了一下。楚渊拉开拉链，幼龙从里面探出脑袋，暗金色的竖瞳在灰蓝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明亮。它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了一瞬，然后缩回去，在背包里盘成一团继续打盹。它似乎对星罗大界的环境适应得比在墨云界更好。

楚渊把背包背好，开始辨认方向。那人说过左侧通道的出口在星罗大界北缘荒原，距主城区大约三千里。三千里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需要走很久，但以他四阶全系的体魄和空间折跃能力，如果路线顺畅，十天以内可以抵达。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踏上荒原的地面。脚下的碎石和冻土混合层和墨云界北缘的质感相似，但更松散、更干燥。归源之眼在荒原边缘捕捉到了一条模糊的旧路痕迹——几道被风沙磨蚀了大半的车辙印和脚印，走向从东北向西南延伸，可能是一条早期探险者留下的路径。

楚渊沿着旧路的痕迹向西南方向走。荒原上偶尔有风卷着细砂掠过他的裤腿，但四阶体魄让这些微不足道的摩擦不留痕迹。归源之眼保持着宽范围扫描，捕捉着周围环境中的所有能量信号。离开墨云界之后，他能感觉到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的运转方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再需要持续从周围环境中汲取游离原力来维持基础运作，反而开始和更远处某种更大的原力场产生了微弱的感应。像是离开了一个屏蔽层，终于能感知到真正的源头。

那个源头在西南方向，远到他无法估量具体距离。但方向是明确的。

三千里荒原。十天路程。楚渊走在灰褐色的旧路上，背包里蜷着一条刚孵化四天就已经三阶的真龙幼崽。他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稳定而饱满，四阶全系的体魄让他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墨云界已经被甩在身后了。

他走在荒原的晨光中，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安静地注视着前方，三百亿的债务还在跳动，但此刻他脚下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潜龙在渊，终有破障之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