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第四十二章 · 锚链

楚渊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幼龙从衬里中探出半个身子，暗金色的竖瞳在暗银色光雾的映照下亮得格外分明。它看了楚渊一眼，又转头看了看那道翻涌的光带，翼膜在背包边缘轻轻张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楚渊把背包放在岩台旁边的地面上，从帆布包侧袋里取出那枚琥珀色感知增幅晶体，握在掌心。三阶全系的体魄在薄弱点面前几乎像纸一样薄，但那枚晶体内部的能量结构也许能帮他在紊乱的规则环境中维持感知精度。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他从长袍内衬中取出一枚扁平的暗色金属片，贴在自己的胸口，然后盘膝坐在光带正前方。金属片表面亮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晕，覆盖了他的上半身。“阵基的反馈冲击我会挡住。你进去之后，锚链在薄弱点内部最深处，形态接近一条暗银色的光脉。找到它之后不要试图强行扭转它的走向，用你体内的七系频率去包裹它，把它稳住，让它自然平复。”

楚渊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向那道暗银色的光带，深吸了一口气。光带内部的涌动物带着一股极寒的气息，和归源海的波动频率高度一致，那种频率他并不陌生——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同样的波动。他把琥珀色晶体贴在胸口，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踏入光带的瞬间，世界在他周围翻转了。

没有痛感，没有失重。他的五感在一瞬间被剥离了——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触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流动，像是灵魂从肉身中被抽离出来，投入了一条由暗银色光芒构成的长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这条河中顺流而下，两侧是无边无际的暗银色光雾，偶尔有极细的纹路从光雾深处闪过又消失。

他试图激活归源之眼。裂隙深处的本源真神残留意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反应，一道极微弱的光从归源之眼深处亮起，照亮了意识视野中周围约三臂范围的空间。他看到自己正漂浮在一条暗银色的光脉旁边，光脉的直径大约只有半臂粗，表面涌动着细密的纹路，但其中约三分之一的区段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纹路在这些区段中扭曲、断裂、甚至逆行，每一条紊乱区段都在向周围的薄弱点空间释放不稳定的波动。

这就是锚链。界壁薄弱点的稳定核心，现在正在崩解。

楚渊把意识集中起来，按照那人说的方式，将体内七种原力频率逐一外放。时间系最先触碰到光脉表面，光脉微微震了一下，没有排斥。空间系、梦境、念力、现实、创造、消除——七道频率依次贴上光脉的不同方位，像七根手指同时按住一条正在剧烈跳动的琴弦。光脉在七系频率的包裹下开始缓慢地稳定下来，那些紊乱区段的波动幅度在减小，断裂的纹路在缓慢地重新连接。

但速度太慢了。光脉的整体稳定性还在持续下降，核心处的紊乱正在加速。他的七系频率包裹只能暂时压制表面，无法从根本上修复已经断裂的纹路结构。那些断裂需要更根本的东西——更纯净的、能够替代已损纹路的新规则物质来填补。

他手里没有那种东西。

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中的本源真神残留意念在这一刻再次亮了一瞬。这一次，它不再只是照亮周围的空间，而是从裂隙的最深处向外释放出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状能量。那缕能量沿着他的意识通道游出，汇入他的七系频率之中，然后顺着包裹光脉的七道频率流向光脉表面那些断裂的纹路。

丝线触及断裂处的瞬间，缺口开始自动填补。断裂的纹路像被某种原始的力量牵引着重新延伸、连接、愈合。暗银色的光脉在愈合过程中亮度逐渐提升，表面的紊乱区段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密实、更均匀的纹路结构。光脉整体的跳动频率也在稳步下降，从紊乱的急促逐渐回归到稳定的节律。

楚渊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薄弱点内部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的意识在光脉旁边漂浮着，七系频率持续包裹着那条正在愈合的长链，本源真神的丝线在断裂处无声地填补着每一道缺口。直到最后一处紊乱区段消失，光脉表面的纹路完全连成一体，跳动归于稳定。

光带内部的暗银色雾气开始从翻涌转为平缓。光脉的整体结构恢复了自洽，薄弱点的稳定性不再下降。

楚渊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种温和的力量向外推送。光带在把他推出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恢复稳定的光脉，然后闭上了意识视野。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岩台上。光带恢复了最初的平稳状态，暗银色的光雾在裂隙中缓缓流动，频率均匀。身旁，那个六阶强者仍然盘膝坐在原地，胸口的暗色金属片表面的灰白色光晕已经暗淡了大半。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额头有薄汗，但呼吸平稳。

“成了。”那人说，睁开眼。暗银色的瞳孔深处那层光泽比之前淡了一些。“你用了归源海的力量。”

“我知道。”

那人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他从岩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十六年没有移动过的位置，骨头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把胸口那枚暗色金属片取下来收进袍内，然后转身看着楚渊。

“薄弱点稳住了。阵基的反馈冲击也停了。布阵那一方应该很快就会察觉阵法被从内侧稳定了。”他停了一拍，“我欠沈渡一个人情，今天还清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楚渊把胸口那枚琥珀色晶体收起来，弯腰把背包重新背好。幼龙从包内衬里探出脑袋，暗金色的竖瞳看着他，然后缩了回去。楚渊站起来，看向那道恢复了稳定的光带。

“我想知道一件事。”他说，“这条薄弱点被稳定之后，能不能作为离开墨云界的通道？”

那人沉默了一拍。“理论上可以。界壁薄弱点本身是一条连接墨云界和外界空间结构的天然裂隙。之前因为稳定性太低，强行通过会被紊乱规则撕碎。现在锚链恢复稳定，裂隙的规则场也趋于自洽，通过的难度会大幅降低。但仍有风险——你需要在薄弱点内部找到正确的外向通道，一旦走错方向，可能会被卷入归源海的波动中被同化。”

楚渊点了点头。他把背包带子拢紧，看了一眼那道暗银色的光带。然后他转向那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光带旁，暗银色的光雾映着他的侧脸，那双瞳孔深处的光泽平缓地流动着。最后他说：“沈渡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没有。”

“那就不用知道了。”他迈步向甬道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后停下来侧过头，“你如果要去星罗大界，从薄弱点内部的左侧通道走。右侧通道通向归源海边缘，走进去就回不来了。左侧通道的出口在星罗大界的北缘荒原，距星罗大界的主城区大约三千里。你身上带着全系频率，到了那边应该很容易被辨认出来。”

然后他沿着甬道走远了，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了片刻后归于沉寂。

楚渊独自站在薄弱点旁，怀里抱着背包，背包里蜷着一条刚孵化三天就已经三阶的真龙幼崽。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道恢复了平稳的暗银色光带，归源之眼深处那道裂隙依然在微微亮着，像是在指引方向。

左侧通道。他迈步走向光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