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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 波纹

那道非自然信号嵌在裂谷边缘的一处岩壁凹陷里，离地面约一人高。楚渊走近时归源之眼已经将它从周围的紊乱场中剥离了出来——是一个极小的能量标记，被压缩成了一枚拇指盖大小的暗银色光点，贴在岩壁表面，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岩石本身的反射。光点的频率特征和沈渡所有物品一致，但比之前那些纸条和金属管更微弱，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经历了裂隙带内长期紊乱规则的冲刷，已经磨损了大半。

楚渊伸出手指触碰那枚光点。指尖触及的瞬间，光点微微亮了一瞬，然后从中心处扩散出一圈极细的波纹，沿着岩壁表面向四周蔓延了大约半臂的距离。波纹扫过的区域，岩壁表面的纹理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岩石裂纹被波纹梳理出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从凹陷处出发，沿着裂谷边缘向右延伸，通向下方的谷壁。

沈渡的标记果然有指引功能。楚渊记住路径的走向，然后从裂谷边缘沿着岩壁上的导引线向下攀行。幼龙被他用斗篷的一角绑在胸前，紧贴着肋骨，这样双手才能空出来攀爬。幼龙在斗篷里安静地蜷着，偶尔动一下翼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攀了大约十几米后，岩壁上的导引线在一处向内的凹口处终止。凹口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向裂谷深处延伸。楚渊侧身挤进去，归源之眼的感知在岩缝中收窄到了极限，但前方约五步处有一丝微弱的原力光亮，像是某个光源在极远的地方透过来。

他沿着岩缝走了大约半刻钟。通道在尽头处忽然开阔，形成了一个约有两间屋子大小的天然石室。石室的地面平整，四壁覆盖着灰白色的矿物沉积，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地面上刻着的一圈纹路——和沈渡在塔楼笔记中描述过的“规则锚定阵”形制相似，但规模更大，纹路更深，中心处嵌着一枚已经暗淡的暗银色晶体。

这是对方的阵。沈渡说过，薄弱点周围有对方布设的规则锚定阵，不要正面突破，从阵基下方绕过。

楚渊没有触碰阵纹。他绕着石室边缘走了一圈，归源之眼仔细扫描了每一寸地面和壁面。阵纹的覆盖范围大约占了石室中央三分之二的面积，边缘留有约两尺宽的环形空隙。空隙处的石质地面虽然平整，但归源之眼的深层扫描显示下方约半尺处有一层致密的岩板，厚度均匀，结构规整，像是被特意铺设过。那层岩板下方就是沈渡说的“阵基”——整个规则锚定阵的能量来源和结构支撑都在那里。

楚渊在环形空隙的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那层岩板。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归源之眼确认它的材质和阵纹的刻痕基底属于同一种矿石，应该是对方在布阵时一并铺设的。他从帆布包侧袋里取出一截在矿脉中采集时留下的金属探针，沿着岩板的边缘缝隙轻轻插入。探针没入约两寸时碰到了阻力，像是触到了某个硬质的结构层。

他没有强行撬开。归源之眼沿着探针接触到的位置向下扫描，透过岩板捕捉到了更深的能量结构——阵基是一个由多枚规则碎片组成的环形阵列，排列在岩板下方约一尺深的空腔中。阵列的核心处有一枚较大的碎片在持续供能，维持着整个锚定阵的运转。如果从阵基下方绕过，意味着他需要在这间石室的地面之下开出一条通道，穿越阵基所在的那层空腔，从另一侧穿出去。

他沿着环形空隙继续摸索，在石室东侧壁根处发现了一处与岩板接缝不同的结构——那里的地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的走向和阵纹的方位垂直，像是后来被人为凿开的。他蹲下来仔细检查，裂缝边缘的痕迹粗糙，和岩板的精密加工完全不同，像是有人用工具在阵基附近强行开凿过。裂缝内部填充着灰白色的沉积物，但归源之眼的深层扫描显示裂缝底部连通着阵基空腔的一角，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容纳人侧身通过。

沈渡的标记。他十六年前来过这里，在阵基下方找到了这条缝隙，然后把它拓宽成了可以通行的通道。后来被沉积物重新覆盖了大半，但结构还在。

楚渊用探针和手边的工具把裂缝口的沉积物清理了一部分。裂缝的宽度勉强够他侧身挤进去。他把幼龙从胸前解下来，先放进背包最上层，拉好袋口露出一个气孔，然后侧身滑入裂缝。裂缝内部的通道很窄，上下左右都是粗糙的岩壁，归源之眼的感知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只能依靠触觉和方向感前进。他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大约走了十几步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然后拐了一个弯，又从另一侧向上延伸。

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很长时间。幼龙在背包里偶尔动一下，呼吸平稳。最终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线微光。他从裂缝中挤出来，发现自己位于石室对面另一条天然岩缝的出口处。身后是规则锚定阵所在的石室，前方是一条继续向裂谷深处延伸的天然甬道。

他绕过了那个阵。

楚渊站在岩缝出口处，活动了一下被挤压得发酸的手臂。归源之眼的感知在离开阵基空腔后逐渐恢复了部分范围，虽然仍受到裂隙带紊乱场的压制，但比石室内好了很多。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狭窄的裂缝——沈渡十六年前从这里穿过，可能也走过同样的路线。那个锚定阵是对方后来增设的，沈渡第一次探查时可能还没有，第二次探查时发现了阵的存在，在阵基下方找到了突破口，然后把经验留在了纸条上。

他转回头，沿着甬道继续向深处走。甬道越往里越宽，灰白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涌，空气中的原力浓度在持续攀升。归源之眼捕捉到了一个明显的信号——从甬道尽头传来的、频率极其稳定的能量波动，和周围紊乱的天然场完全不同。

薄弱点。界壁薄弱点。他正在靠近它。

楚渊放慢了脚步。幼龙在背包里忽然完全安静了下来，连偶尔的翼膜轻颤都停止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楚渊把背包转过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幼龙正趴在包内衬里，暗金色的竖瞳睁着，望向甬道尽头的方向，一动不动。

“你也感觉到了。”他轻声说。

幼龙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楚渊把背包重新背好，继续向前走。甬道尽头的光亮正在扩大，像是一扇即将打开的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