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第三十九章 · 两条路

裂隙带外围的砾石荒原比战场更荒凉。脚下踩着的是灰白色的碎石和冻土混合层，没有任何植被，连原力生物活动的痕迹都极少。归源之眼在这片区域中扫描到的能量信号稀疏而零散，大部分是地下深处的残留矿脉或规则碎片在缓慢释放的余韵。

楚渊抱着幼龙在荒原上走了大半个时辰，裂隙带的主入口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道横亘在冻土上的巨大裂谷，两侧岩壁陡峭，谷底深不见底，灰白色的雾气从裂隙深处升腾上来，被风卷成断续的薄纱。归源之眼在裂谷入口处捕捉到了沈渡描述过的紊乱规则场——七种体系的感知在这里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空间感知偏移了将近三成，时间流速的读数忽快忽慢，连念力探知都被一层无形的黏滞感阻隔。

他在裂谷边缘停下来，把怀里的幼龙裹紧了一些。幼龙从斗篷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暗金色的竖瞳朝裂谷深处看了一会儿，然后缩了回去，贴着楚渊的胸口继续打盹。它似乎对裂隙带内的紊乱规则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比在外面更安静了一些。

楚渊没有急着进入裂谷。他在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岩凹坐下来，把幼龙搁在膝头的斗篷上，然后从包里取出陆督查给的那张北缘旧地图和沈渡最后留下的纸条，并排铺在岩面上重新看了一遍。

地图上标注的裂隙带入口和他现在的位置吻合。沈渡的纸条上写着“入口处有对方的干扰标记，避开所有表面有连续波纹的岩壁”，以及“从阵基下方绕过”。这些信息足以让他在进入裂隙带后避开对方设置的陷阱和干扰。但还有一个问题沈渡的纸条没有提到——进入裂隙带纵深五十里，抵达界壁薄弱点之后呢？他要在那里做什么？

沈渡说“对方正在利用界壁薄弱点进行某种操作”。那种操作会引发归源海波动，累积到一定程度可能导致墨云界与外界空间结构的不可逆紊乱。但沈渡没有说明他期望楚渊在抵达薄弱点之后采取什么行动。阻止对方？记录数据？还是利用薄弱点本身做些什么？

楚渊靠在岩壁上想了一会儿。他把地图和纸条收好，从怀里取出那截断笔。断笔中沈渡留下的最后一段信息他只读到了坐标和警告，但也许还有更多内容他没有注意到。他把断笔重新放在掌心里，没有尝试再次激活七条主脉络——那会消耗笔身内部剩余的能量，而他现在还不确定是否需要再次读取。

他把断笔收回去。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离开墨云界的方式。他此行的最终目的是走出墨云界前往星罗大界。裂隙带内的界壁薄弱点如果真如沈渡所说，是墨云界与外界空间结构之间的自然外泄点，那么它本身可能也是一条通道——一条不经过官方许可、不需要正规传送阵的非法通道。沈渡追了十六年的东西，也许不止是阻止对方的操作，还可能包括确认这条通道是否能够安全使用。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对方的操作会引发不可逆的紊乱，那么薄弱点可能已经不再安全了。通过那里离开墨云界，风险太大。

那他就需要另外一条路。

楚渊闭上眼，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墨源星上已知的离开墨云界的途径。第一条是官方传送阵，设在三大古族和五大国的核心城市中，由各势力共同监管，使用需要层层审批和巨额费用，以他目前的身份和资源根本无法触及。第二条是军功通道——北线边防军服役满三年且获得足够军功者，可以申请通过军方控制的跨界传送节点前往星罗大界。这条通道的条件相对透明，但三年时间对他来说太长了。

第三条就是裂隙带内的界壁薄弱点。沈渡追了十六年，说明这条通道真实存在且可通行。风险高，但时间窗口最短。

楚渊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幼龙。它睡得很安稳，细鳞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它的背脊，鳞片微温，和昨天一样。这小东西什么都不用做就能长大，他不行。他必须在债务累积到临界点之前走出去，走到更高的世界里去，凑齐七神所需的资源，然后归一。

他重新把幼龙裹好抱在怀里，站起来。裂隙带入口就在前方，沈渡的纸条说入口处有对方的干扰标记。他需要先找到沈渡留下的标记，然后避开那些有连续波纹的岩壁，从阵基下方绕过。

他迈步走向裂谷边缘。灰白色的雾气从深处涌上来，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冰凉的潮湿感。归源之眼的感知范围在踏入裂隙带的瞬间收窄了大半，七系能力的输出也被压制了约三成。但感知精度反而在某些方向上更加敏锐了——紊乱的规则场让正常的环境信号变得杂乱，但也让那些不属于自然的、人为设置的异常信号变得格外突出。

他在裂谷边缘走了大约百步，归源之眼在右前方约三十米处的岩壁上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非自然信号。那个信号的频率特征和裂隙带内的天然紊乱场完全不同，规整、刻意、带着一丝沈渡物品中那种特有的气息。

楚渊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归源之眼确认脚下和周围的规则场状态。幼龙在他怀里安静地呼吸着，偶尔动一下翼膜。裂隙带深处的灰白雾气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沉默的海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