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第三十八章 · 九界之神

楚渊在战场北缘的一处废弃掩体中过了一夜。

掩体是旧时边防军修筑的半地下石室，顶板塌了大半，但背风的一面还保留着完整的墙体。他在墙角用碎石垒了一个简单的挡风台，把斗篷裹着的幼龙放在最里面的凹角里。幼龙整晚没有闹，偶尔在斗篷里翻个身，鳞片和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归源之眼在夜间扫描过它几次，每次得到的反馈都和白天一样——能量结构稳定，呼吸频率平稳，生长速度极其缓慢，但每一次呼吸都在实实在在地变强。

天亮之后楚渊抱着幼龙继续北上。战场在身后收拢成一条灰绿色的线，越往北走，脚下的地面越硬，土壤的颜色从灰褐渐渐过渡为冻土特有的暗青色。冰原的气息从地平线方向压过来，空气里的原力浓度在缓慢上升，但频率变得更杂乱，方向性也更不可预测。归源之眼的扫描在这种环境中自动收窄了范围，但感知精度反而提升了一些。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前世在星罗大界边缘那处古遗迹中翻到过的那页残卷。当时他已经是六阶，正在寻找冲击七阶的线索。那页残卷记载的内容不多，但有一段他至今记得每一个字：“神王者，非独修一系可达。必先成一方体系之神，九阶圆满，再镇其余六系之神，方可归一。每一系之神，皆为天命所钟之真龙天子。七系七神，非一界可尽出。小界不足以孕七神，中界或可，唯大界方能承载七神并立之天命。”

他当年看这段文字的时候停留在六阶，距离七阶都还隔着天堑。神王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远到不需要认真思考。但现在他怀里抱着一条真龙，一个生来就携带天命的存在，那些文字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要成神王，得先成神。七大体系，九阶极致，各成一方之神。然后镇压其余六系之神，将七道本源归一，才能获得墨云认主，成就神王。而每一系的神，都是天命所钟的真龙天子。那七个九阶之神，每一个都是天命所归、气运加身的存在，任何一个放到墨源星上都是超越六阶的天花板。

而七神要同时存在于一个大界之中。

墨源星所在的墨云界，属于三千大界中的下级小界。小界连一个七阶都养不出来，更别说同时孕育出七位九阶之神。楚渊手里那块五分之一神物残片、那件碎裂的残器、沈渡十六年的观测记录，所有这些加起来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墨云界的原力浓度和资源储备，撑不起七神并立的局面。

所以他只能走出去。去星罗大界，去更高层级的中界和大界，在那些能够承载七神天命的世界里，逐一成就各系之神，然后归一。

归源之眼深处，三百亿的债务依然在跳动。利息在涨。他手里抱着一条至少是七阶的真龙幼崽，但他的路比这条龙要艰难无数倍。

怀里的幼龙动了一下。楚渊低头看了一眼，它正把脑袋从斗篷的褶皱里探出来，暗金色的竖瞳半睁着，打量着北方的冻土地带。它的目光比昨天更沉了一点，翼膜在斗篷下微微张了一下又收拢。归源之眼的扫描闪过一行数据——能量层级比昨天提升了约百分之零点三。出生才两天，什么都没做，自然成长就带来了近乎肉眼可见的增幅。

楚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三阶全系，距离四阶还需要完成七系四阶能力的复刻，消耗的资源是四阶全系所需的奇物和源质。四阶之后的五阶、六阶、七阶，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六阶需要神物，七阶需要规则性认同加十二件神物加三千件奇物。而九阶呢？需要成为一方体系之神。七神之后才能归一，才能神王。

那条路长得看不见尽头。

但他至少知道路在哪个方向了。北缘第三裂隙带，断界墟入口，沈渡十六年未能走完的路。也许那里藏着的不只是界壁薄弱点的秘密，还有走出墨云界的通道。

午后，冻土地带的边缘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石质界碑。碑面被风沙磨蚀了大半，但顶部刻着的文字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墨云界北缘”。界碑之后是一片灰白色的砾石荒原，荒原尽头的天际线上，一道深灰色的裂隙状地形横亘在大地上，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第三裂隙带。

楚渊抱着幼龙在界碑前站了片刻。风从裂隙带的方向吹来，带着浓烈的原力气息和一丝极其遥远的、若有若无的震动。归源之眼在裂隙带边缘捕捉到了密集而混乱的能量信号——那里的原力浓度远超战场，但规则紊乱程度也同样惊人。沈渡说七系能力在裂隙带内会受到压制，单一体系感知会被扭曲。

他把斗篷裹紧了一些，让幼龙贴着他的胸口，确保它不会被寒风直接吹到。然后他抬起脚，跨过了界碑的界线，踏上了裂隙带外围的砾石荒原。

怀里的幼龙在他胸口轻轻动了一下，暗金色的竖瞳微微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那片荒原深处某种它天生就能感知到的东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