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第三十五章 · 碎片

天亮之前楚渊就醒了。

掩体外的战场上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那是夜间从冰原方向渗下来的冷空气和战场残留的原力余韵混合形成的。归源之眼在雾中的穿透力有所下降，但三阶之后感知精度提升了不少，仍然能维持前方数百米的有效扫描范围。

他收拾好防水布和物资，沿着昨天标记的方向向那处强信号推进。战场的地面比昨天走过的区域更密集地散布着坑洞和坍塌的掩体，有些坑洞的边缘呈现出暗红色的熔融状，像是被高阶原力爆发灼烧过。归源之眼在这些坑洞中频繁捕捉到微弱的能量残留，有些是奇物碎裂后散落的碎屑，有些是废弃锚体的残余场能。

走了大约一里后，他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石质壁垒下方发现了第一件可用的收获。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绿色晶体嵌在碎石的缝隙里，表面被尘土覆盖了大半，但归源之眼透过尘土捕捉到了它内部规整的能量结构——奇物碎片，品相中等偏下，单独使用价值不大，但如果凑到足够数量可以熔炼成一件完整的低阶奇物。他把碎片挖出来收进帆布包内袋，继续向前。

越深入战场核心区域，收获的频率越高。他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陆续挖出了七块大小不一的奇物碎片，颜色从暗绿到灰白到淡紫都有，品相参差不齐，但归源之眼评估这些碎片如果全部熔炼，至少能合成一件完整的低阶奇物。加上他之前手里的四件，四阶所需的七件奇物已经凑到了五件。

午时前后他到达了昨天标记的那处强信号位置。那是一片被多次冲击波翻搅过的洼地，地表的泥土和碎石层被掀开又合拢，形成了不规则的褶皱。归源之眼的扫描在洼地底部约两米深处捕捉到了一个完整的能量结构——一件完整奇物，能量波动稳定而规整，被埋在冲击波带来的碎屑层下方。

楚渊在洼地边缘蹲下来，用归源之眼精确定位了那件奇物的方位。它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圆形晶体，内部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能量属性偏向“感知增幅”，和常见的空间、时间、念力等战斗型奇物不同，它更接近辅助类。他用手拨开表层的碎石和泥土，挖到约一尺深时指关节碰到了晶体表面。把它从土里取出来的时候，晶体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表面的琥珀色光泽在灰白雾中格外显眼。

这是第五件。加上之前熔炼碎片合成的一件，他手里将会有六件。

楚渊把琥珀色晶体收好，在洼地边缘坐下来休息了片刻。归源之眼保持着对周围区域的扫描，确认没有其他修行者在附近活动。他拿出水袋喝了两口，把今天挖出的奇物碎片在掌心里摊开重新数了一遍——七块碎片，品相各异，但归源之眼确认它们的能量属性和结构可以相互兼容，熔炼成一件完整奇物的成功率大约在七成以上。

他正准备起身继续向前推进时，归源之眼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移动信号。从洼地东侧约三百米处，一个人形轮廓正沿着战场的沟壑线向他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笔直，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归源之眼快速解析了对方的能量特征——原力波动层级稳定在四阶中段，体系偏向时间系，装备精良，行动姿态有军旅训练的痕迹。

楚渊在对方接近到两百米时站了起来。他没有选择躲避，也没有立刻折跃撤离。对方的速度不快，没有加速逼近的意图，更像是有意识地给他反应时间。他把帆布包带子拢紧，站在洼地边缘等着。

来人从沟壑中走上洼地边缘时，楚渊看清了他的样子。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军装，左袖上缝着一枚褪色的徽章——北线边防军的退役标识。他的腰间挂着一柄短刃，刃鞘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面容普通，颧骨偏高，眼睛在灰白雾气中显得很沉。

他停在楚渊面前约十步处，没有继续靠近。

“空间系？”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北地特有的干涩口音。

“是。”

“你今天在战场上挖了不少东西。”男人用下巴点了点他帆布包的方向，“我昨晚就注意到你了，一个人独来独往，走的路线很直，像是有目标。一般散修在战场上不会这么走。”

楚渊没有接话。

男人看了他两秒，继续说：“我叫秦屿，北线退役巡防。在这片战场上待了快四年，对这里的地形和规则残留分布比任何人都熟。”他顿了顿，“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帮我杀一头东西。冰原南下的变异体，品级在四阶中段。我一个人打不过，但加上一个三阶全系的空间系应该够。”秦屿的目光很平，“杀了它之后，它巢穴里的所有奇物碎片和锚体残骸归你，我只要它的核心。”

楚渊的归源之眼在对方说话时持续扫描着他的能量波动。四阶中段的时间系，状态稳定，原力储备充足，没有受伤痕迹，也没有暗藏的伏击信号。秦屿的说辞在逻辑上没有明显漏洞——一个在战场上独行四年的退役巡防兵，需要帮手来对付一头超出他能力范围的变异体，用战利品做交换。

“那头变异体在哪？”楚渊问。

“北面大约八里，靠近冰原边缘的一处废弃哨塔遗址。它占了那个位置，堵住了从战场去北缘裂隙带的必经之路。”秦屿看着他的表情，“如果你要继续往北走，迟早要经过那里。”

楚渊在意识中快速评估了这笔交易。八里路，四阶中段的变异体，加上一个四阶中段时间系作为战力，胜算不低。而且秦屿提到的位置正好在他北上的路线上。如果绕过那头变异体需要多走两天的路程，穿过冰原边缘的冻土地带，风险和消耗都会更大。

“核心归你。”他说，“所有碎片和残骸归我。”

“成交。”秦屿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天亮在这里碰头，我带你去它的巢穴。它白天会缩在哨塔底部的阴影里，动作比夜间慢。”

楚渊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秦屿转身沿着来时的沟壑线离开了洼地，背影很快消失在灰白雾气中。楚渊站在原地，归源之眼继续追踪着他的能量信号直到对方离开扫描范围。

他把背包整理好，在洼地背风处重新找了一处过夜的位置。今晚不赶路了，养足精神对付明天那头四阶变异体。他把今天挖到的奇物碎片重新清点了一遍，然后从包里取出那枚琥珀色晶体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遍。它的能量属性是感知增幅，如果将来能熔炼进自身，对他的归源之眼也许有额外的提升。

他合上手掌，把晶体收回去。洼地边缘的风从北方吹来，比白天更冷了。冰原方向的天色在暮色中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冷光，墨云穹顶在那里显得异常低垂。哨塔遗址就在那个方向八里处，明天天亮之后他会和秦屿碰头，解决那头堵路的变异体，然后继续北上。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调整呼吸，让三阶的七种原力频率在体内缓缓运行到最饱满的状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