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第三十四章 · 战场

三阶之后，楚渊花了两天时间反复确认了一件事：全系四阶所需的资源规模，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在出租屋里把目前手里的东西全部摊在桌面上重新算了一遍。四阶需要七件奇物，他现在有四件——暗蓝色晶石、银灰色指环、灰白色结晶，以及那截断笔。断笔虽然不能直接作为熔炼材料使用，但它内部储存的能量结构可以提取出来等效替换一件低阶奇物。这样算下来还缺三件。三件奇物如果靠秘境产出，需要至少再跑三四趟三级秘境，每趟间隔不定，总耗时可能超过两个月。而他的债务不等人，陆督查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北缘裂隙带的第三方势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成他们在薄弱点的操作。

他需要一个更快的办法。

当天下午他去了北城区那家散修情报铺子。铺子的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专门收卖各种渠道的零散消息，从猎团招募到秘境开启再到黑市奇物交易，只要出得起价钱。楚渊把手里剩下的银币分出一半放在柜台上，问了一个问题：“墨源星上现在哪里能最快拿到奇物？”

独眼老头收钱的动作很利索，他把银币拢进抽屉里，用那只独眼扫了楚渊一眼。“最快？看你出不出得起代价。”

“说。”

“北线战场。”老头用指节敲了敲柜面上一张旧地图的北端，“墨源星北境和极北冰原之间有一条狭长的缓冲地带，五大国在那边的界线上持续了四十多年的小规模冲突。那片战场上堆积了大量战死者的遗物、废弃的锚体、以及被打碎但没被捡走的奇物残片。运气好的散修在里面翻几天就能凑出一件完整奇物，运气不好的连命都留在那儿。”

楚渊的归源之眼在老头说话时自动扫描了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北线战场在墨云界北缘偏西的位置，和他要去的第三裂隙带在同一方向，但更靠东一些。如果先走北线战场再从战场北端折向裂隙带，路线可以衔接。

“战场有什么限制？”他问。

“没有官方管辖，五大国的巡逻队偶尔会经过，但不会管散修死活。冰原那边的原力生物也会南下觅食。进去的人大多是五阶以下的散修和猎团，偶尔有三阶四阶的独行客。死亡率大概三成左右。”老头把独眼转回来，“你要是空间系的话倒是方便跑，但战场上有些规则残留会干扰空间感知，折跃不一定每次都准。”

楚渊从铺子里出来之后在街边站了片刻。北线战场，三成死亡率，大量奇物残片和废弃锚体。以他三阶全系的实力，加上归源之眼的战场扫描和空间折跃的机动性，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的概率远高于普通散修。而且战场里的原力生物和残留规则也能提供大量源质，他可以在翻找奇物的同时继续积累三阶到四阶之间的源质缺口。

更重要的是，战场离北缘第三裂隙带只有不到八百里的距离。他从战场出来之后可以直接北上。

当晚他做了最后的准备。把出租屋里所有不需要带的东西处理掉，退掉了那间已经付了两个月租金的房间。铁皮柜子里的东西全部收进帆布包，不必要的东西一件不留。他在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给林默——上面写着他要去北边一趟，通讯器会暂时关掉，回来后联系。

凌晨时分他出了天枢城的北门。夜色还很浓，墨云穹顶漏下的暗紫色微光勉强照亮官道的轮廓。他的步子不快，三阶的体魄让他的持续行进能力远超常人，但他保持着一个可以连续走一整天的节奏，不浪费体力。

官道向北延伸了大约两百里后开始变得破旧。路面上的石板碎裂得厉害，有些路段甚至完全塌进了两侧的荒地里。路过的最后一个镇子在两天前经过了，再往北就是大片没有管辖的荒野。楚渊在荒野边缘的一个补给点歇了半日，把水袋灌满，然后继续赶路。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空气里的原力浓度反而在下降，但频率变得更混沌，方向性更强。归源之眼在这种环境中自动收窄了扫描范围，但感知精度反而提高了——荒野中没有什么干扰信号，任何一点原力波动都能被清晰捕捉。

第五天傍晚，他到达了北线战场的南缘。

楚渊站在一处缓坡的顶端，归源之眼全力展开。视野所及之处，从脚下延伸到地平线的整片平原上密布着深浅不一的坑洞和沟壑，有些坑洞至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灼烧痕迹，有些沟壑里堆积着锈蚀的金属残骸。平原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能量信号，大部分微弱而混乱，像是破碎的奇物残片和废弃锚体散发出的残余波动。但在平原深处，归源之眼捕捉到了几处更强的能量集中点，其中一处的频率特征接近完整奇物的标准。

平原上空的天色比天枢城更暗，墨云穹顶在这里显得更厚更低，紫色中透着一层灰。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原方向特有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原力余韵。

楚渊从坡顶走下去，踏上了战场的地面。脚下的泥土松软而杂碎，混合着锈蚀的铁屑和焦黑的颗粒。归源之眼在脚下三米处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能量残留，形状像一截断裂的环扣，材质和铸造锚体的深灰色圆片相同。他记下了位置但没有停下来挖，继续向那处最强能量信号的方向推进。

天黑之前他走出了大约十里。沿途处理了两头从冰原南下的低阶原力生物，源质小幅增长。那处强信号还在前方约两里的位置，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战场上的夜色比荒野更沉。他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石质掩体后面停下来过夜，用防水布挡住北面吹来的寒风。

掩体内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和锈蚀的金属片，角落里有一截断裂的短刃嵌在石缝中，刃身上还残留着原力淬炼过的痕迹。楚渊把它拔出来看了看，短刃的品质接近超凡物品的上限，但离奇物还差一层。他随手插在帆布包侧袋里，靠着掩体石壁坐下来。

黑暗中，归源之眼保持着低功率扫描。远处偶尔有微弱的能量信号在视野边缘闪烁又消失，像是战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没有理会，闭上眼调整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三阶之后各系基座的稳定性比之前好了很多，长时间在混沌频率环境中也不会出现共振偏移。

明天去那处强信号的位置。如果运气好，第一件奇物也许就在那里。后面的路还长，北缘第三裂隙带在更远的北方等着他。

他在黑暗中沉入了睡眠。战场的夜风从掩体缺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冰原的味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