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 临行
楚渊回到天枢城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在北城区的夜市摊位上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回到出租屋把矿脉中获得的结晶碎片按品相分类处理好。品质最高的几枚用布片裹好收进铁皮柜子深处,中等品相的装进帆布包内袋,留作兑换物资的筹码。做完这些,他清点了手头的全部物资——干粮和水还够四天,照明晶石只剩两枚,绷带用掉了大半,通讯器里的余额也快见底。
次日一早他去了东区的矿产市场,把中等品相的结晶碎片出了手。铺子老板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时眼神变了一下,但没多问,过了秤付了银币。楚渊揣着钱袋在街上走了一圈,补了足够十天的压缩干粮、四枚新照明晶石、两卷绷带、一只更结实的帆布包和一件深色的防水斗篷。他还在旧货摊上淘到一张相对完整的墨云界北缘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第三裂隙带的大致方位,但精度不高,只有几条粗略的路径线和几个地名标注。
补给备齐后他回了出租屋,把新包旧包里的物品合并整理。黑铁盒子、断笔、配方皮纸、残器、神物残片、沈渡的纸条和金属管全部用防水布包好,放在新包最底层的夹层里。四件奇物分开放置在包内的不同隔层。银币缝进贴身的衣袋内衬。做完这些他坐在窗前把北缘地图展开看了一遍。第三裂隙带在墨云界最北端,距天枢城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途中要经过两片没有官方管辖的荒野地带。地图上的路线只有大略标注,沿途是否有原力生物聚集区、是否有补给点,一概不明。
他把地图叠好收进口袋。动身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下午他去了觉醒总署。上楼时走廊里比往常更安静,几个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整理文件和搬动柜子的声音。他敲了敲陆督查的房门,里面那声“进”比平时慢了一拍才落下来。
他推门进去。陆督查坐在桌后,面前的卷宗和档案册已经打包了大半,桌面上只剩下一只茶杯和几份散页文件。墙角堆着三只封好的木箱,箱盖上贴着总部的调档标签。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手中的笔。
“三阶了。”
“嗯。”
“全系?”
“全系。”
陆督查靠在椅背上,没有追问细节。他的目光从楚渊脸上移到他挎着的帆布包上,那个包比上次来时鼓了一些,鼓出来的位置和形状说明里面装了不少东西。“要走了?”
“北缘。”楚渊没有隐瞒,“第三裂隙带。”
陆督查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一下。“沈渡给你的地址?”
“算是。”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陆督查沉默了片刻。他从桌下抽屉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金属盒,推过桌面。“拿着。这是我在天枢城任职期间私人收藏的一份北缘旧地图,标注比市面上流通的详细。第三裂隙带那段我有标注几个补给点和避难点,你自己辨认。”
楚渊接过金属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内铺着一层防潮绒布,上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手绘地图,比他在旧货摊上买的那张精细得多。裂隙带周围的地形、原力浓度分布、几处标注为“安全过夜”的洞穴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合上盒盖,把金属盒收进了帆布包。
“还有一件事。”陆督查说。他的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堆散页文件上。“我的调令前天下来了,下月初去总部档案室报到。天枢城觉醒总署督查的职位由总部另行委派。你的特例观察身份在档案上做了延期备注,三个月内不会因为人事变动而失效。但三个月之后,接手的人不一定会继续认。”
楚渊站在桌前,看着老人。陆督查的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人事调动。但他手指搭在桌沿上的姿态比往常更松弛,肩膀微微下沉了半寸,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沈渡让我别信你。”楚渊说。
陆督查的手指停了一拍。
“我在落星岭塔楼里看到了他留的笔记。他让我别信你,但没说原因。”楚渊看着老人的眼睛,“你和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督查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水汽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把那半张脸罩在一层薄雾中。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他离任之前找过我一次。在总署走廊尽头那间储藏室里,他把一叠文件交给我让我转交总部。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交,他说他不能交。我问为什么,他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如果你看到有人身上同时带着七种原力频率,告诉他去北缘。’”
楚渊没有出声。
“我当时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你。直到觉醒日那天我在看台上看到你徒手杀墨渊兽,身上一点原力波动都没有,才回想起那句话。”陆督查抬起眼,“我没有信沈渡的全部。他给的那叠文件我没有转交总部,我自己拆开看了。里面是他十六年来对界壁裂隙的观测记录,比档案室里那份详细得多。但我看完之后发现了一件事——他的观测记录里提到过一种‘第三方活动痕迹’,那个痕迹的频率特征和觉醒总署的一种内部通讯加密波段高度吻合。”
楚渊的目光微微收紧。
“觉醒总署的内部通讯加密波段是总部统一下发的,只有正式在编人员才能使用。沈渡卸任之后就失去了权限,但他在卸任之前可能还有。那个第三方如果使用的是同样的波段,要么是总署内部的人,要么是曾经从总署内部获得过加密参数的人。”
陆督查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我查了十六年,没有查出结果。总署的人员档案每次轮换都会重置权限,过去的记录早就洗掉了。我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沈渡让我别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但他也让我在找到那个全系通修者之后,把这个交给他。”
陆督查从桌面上最后一份未封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纸很旧,边缘泛黄,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是楚渊熟悉的沈渡炭笔风格。
“北缘第三裂隙带入口处有对方的干扰标记,避开所有表面有连续波纹的岩壁。进入后纵深五十里,薄弱点周围有对方布设的规则锚定阵,不要试图正面突破,从阵基下方绕过。余已无法靠近,后续只能靠你。”
楚渊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贴身衣袋。他抬起头,陆督查正看着他。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之前没见过的神色,像是卸下了某些重量之后剩下的东西。
“你明天走?”陆督查问。
“明天。”
“那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陆督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楚渊面前。他比楚渊矮了半个头,白发在暗紫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他伸出手。
楚渊握住了他的手。老人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粗糙,用力握了一瞬就松开了。
“你走吧。”陆督查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到了总部档案室,那里有一份编号为‘沈渡·佚卷’的档案柜,钥匙在我这里。等你回来再说。”
楚渊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听见陆督查在后面补了一句。
“楚渊。”
他侧过头。
“沈渡说别信我,但他没说别信我给你的东西。你自己分辨。”
楚渊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暗紫,花岗岩地面铺着高窗落下来的薄光。他下楼经过大厅时在那团悬浮的墨云碎片前停了一拍。归源之眼在三阶之后对它的感知更清晰了——碎片内部的能量结构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复杂,核心处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辨的纹路,和沈渡笔记里提到的“规则锚定阵”频率有某种相似。
他没有停留,走出大门。墨心槐的树冠在暮风中沙沙作响,天枢城的黄昏正在降临。
他回到出租屋,把陆督查给的金属盒地图和沈渡的最后一张纸条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两张图上的标注指向同一个位置——北缘第三裂隙带,纵深约五十里。沈渡说不要正面突破,从阵基下方绕过。陆督查说那个第三方的频率特征和觉醒总署的内部加密波段吻合。两条信息叠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轮廓模糊但方向清晰的图景。
他把地图和纸条收好,熄了灯。黑暗中他靠着椅背,体内三阶的七种原力频率平稳地运转着,饱满而沉静。明天出发。北缘第三裂隙带,纵深五十里,断界墟入口。
他合上眼,沉入了睡眠。7
真的要给作者大大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