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第二十七章 · 铁盒

楚渊在旧战场遗址又待了一天。

第三天的猎杀集中在西段和中段之间几处此前没有覆盖到的洼地和灌木丛。那里的墨渊兽密度不高，但偶有漏网的高阶个体藏在地下浅层的空洞里。他陆续处理了十几头，源质稳步攀升。到午后收工时，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停在了两万一千出头。

他收拾好遮蔽布和绳索，清理了临时营地的痕迹，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出遗址。返程的路比来时顺利，傍晚搭上了一辆回天枢城的运粮骡车，在车斗里晃悠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骡车抵达东门外的货场，他跳下车，穿过早市的人流走回北城区。

出租屋里还残留着出发前没来得及倒掉的半杯凉水。他把帆布包搁在桌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在窗前坐下来，把那只黑铁盒子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晨光从墨云穹顶的缝隙中斜照进来，落在铁盒表面的哑光黑色上，没有反光。他翻动铁盒，找到昨天摸到的那道凹槽——在背面靠近边角的位置，形状像一条极短的直线嵌口，深度很浅，宽度大约只有一枚铜币的厚度。

归源之眼再次扫描。结果和之前一样：外壳完全屏蔽，内部无任何可探测信号。他尝试用念力渗透——二阶的念力可以牵引桌面上的杯子和碎纸，但面对这只铁盒时像推在一面墙上，纹丝不动。空间感知无法切入它的内部，时间系的流速微调对它没有任何影响，创造系的硬化层覆盖上去后自行滑落，消除系的剥离力场在接触表面时也没有产生任何剥离反应。

七种能力逐一尝试，全部无效。楚渊收回手，把铁盒放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用手指沿着那道凹槽反复摩挲。凹槽的边缘光滑，没有磨损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它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接口，等待某种匹配的部件嵌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铁皮柜子深处翻出那只断笔——从秘境中获得的记忆载体，符文覆盖的笔状物。之前他一直没来得及研究它的用途。他把断笔的尾端对准铁盒背面的凹槽比了一下，形状并不吻合——断笔是圆截面的，凹槽是扁平的。

不是断笔。那他手上还有什么东西的截面是扁平的？

他翻了翻帆布包，把配方皮纸、神物残片、沈渡的金属管逐一比过，都不匹配。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那只从秘境暗室里带出来的银灰色指环上。指环内圈刻着古文，外形是标准的圆环，和扁平凹槽也不匹配。但当他翻转铁盒时，归源之眼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铁盒背面的那道凹槽旁边还有另外两道更浅的刻痕，像是曾经有过多个接口，或者某种部件可以在不同位置间滑动。

他把铁盒凑近窗台的光线下仔细端详。三道刻痕的间距不同，走向不同，如果把它们连成一条路径，看起来像是一把钥匙在锁孔中转动时会经过的几个位置。这把"钥匙"不一定是扁平截面，它可以是一个能在凹槽中滑动的部件，截面形状可能是扁平的，也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几何形。

他暂时没有匹配的部件。把铁盒和断笔都收回了铁皮柜子，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备注："铁盒需要特定部件开启。部件特征：扁平截面，能在三道凹槽间滑动，可能来自沈渡。"

他坐在桌前想了想，决定下一次见到陆督查时把铁盒的事提一下，但不透露太多细节。陆督查也许见过类似的结构。

下午他出了趟门，在北城区的旧货市场买了一卷更结实的绷带和两只新的水袋，顺路把通讯器里林默留的余额续了一个月的通讯费。路过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茶馆时，他停了一下，透过半开的木门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散修正在喝茶下棋，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

他侧耳听了两句。一个人说："东边旧战场那边最近有人在大量清场，那边的墨渊兽都快被扫空了。"另一个人接话："谁这么干？正规猎团不都往南边落星岭跑吗？"前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不知道，但有人说在那边看到一个年轻人在独来独往，不太像散修的路子。"

楚渊收回目光，继续往北走。旧战场遗址的位置不算太偏僻，散修和低阶猎团偶尔也会去，他的活动被人注意到是正常的。但他以后需要注意一下节奏，不要太密集地暴露在同一条路线上。

回到出租屋后，他在天黑前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搁着的事。他从铁皮柜子深处取出那卷从墨岩旧址获得的配方皮纸，在油灯下展开。皮纸上的古墨源星通用语他辨认了大部分，内容是一段关于"锚体"铸造的工艺记载，提到了三种材料——原凝石粉、星铁末、以及一种被标注为"源晶碎"的配料。前两种他在墨源星的矿产市场上都听说过，星铁末虽然昂贵但并非不可得。第三种"源晶碎"他没有在墨源星流通市场上见过对应的东西。

他翻到皮纸的背面，背面还有一段更小的字，字体和正面不同，像是后来的人补上去的。那段字写着："源晶碎，又名神物碎，取自神物断裂后残余的晶核表面。以三份原凝石粉、两份星铁末、一份源晶碎，可铸成一阶锚体，用于稳定多系原力共振。"

楚渊放下皮纸，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神物碎。他手里那块五分之一件的残片，本质上就是一大块神物碎。沈渡给他的那块残片如果取下一小片来，恰好可以用作这份配方的核心原料。

他把皮纸折好收回去，熄了灯。窗外的墨云穹顶在夜色中缓缓转动着。他靠着椅背，在黑暗中把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重新理了一遍——黑铁盒需要匹配的部件开启，配方皮纸需要神物碎作为材料，而神物碎的来源就在他身上。

他合上眼，归源之眼在意识深处安静地运转着。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各自归位，各自伸展。源质数字停在两万一千出头，距离三阶还有将近一万四的缺口。

下一步：去一趟城里的矿产市场找星铁末和原凝石粉，然后尝试铸造第一枚锚体。如果成功，他的全系能力共振稳定性会进一步提升，猎杀效率也会跟着涨。

他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