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 材料
天枢城的矿产市场在东区边缘,一条窄街两侧挤着几十间铺面,门口堆着各色矿石样本和标了价格的木牌。楚渊沿着街面走了一遍,归源之眼扫过每一家铺子的货架,把星铁末和原凝石粉的行情快速摸了一遍。
星铁末的供应不算稀缺,但价格不低。指甲盖大小的一小袋,够铸一枚锚体的量,标价大约三十枚银币。他手里剩的钱不多,之前在旧矿区猎杀攒下的积蓄这阵子开销了不少,要凑齐一份配方所需的量大约需要五份星铁末,加上原凝石粉的价格,总开销接近两百枚银币。他暂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
他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了下来,和老板攀谈了几句。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听说他是散修想买星铁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问了一句:“铸锚体用的?”楚渊没有否认,老板便从柜台后面抽出一张旧价目表,指了指上面标注的“原凝石粉·小宗”那一栏,“这个便宜些,但星铁末最近涨了,南边矿脉出了事故,供货少了两成。”
楚渊问了问有没有替代渠道,老板想了想,提了一个名字——城西有一家由散修组成的小型锻造作坊,专门帮低阶散人打造锚体,材料可以自带,他们只收加工费。老板把那家作坊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遍,楚渊记住了。
从铺子出来之后他在街上又转了两圈,用通讯器里剩余的余额买了两袋便宜的普通原力结晶碎块作为交易储备。然后他往城西方向走。
那家作坊藏在一条更窄的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铺面,靠墙立着两座半人高的锻造炉,其中一座正燃着暗红色的原力火焰,炉膛里飘出一股混合着金属和矿粉焦灼的气味。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炉前,手里握着一对长钳,正夹着一块烧红的金属块往铁砧上放。
她抬头看了楚渊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拍,然后把金属块搁在铁砧上,用钳尖点了点旁边的木凳:“坐。铸造还是修器?”
“铸造。锚体。”
“一阶还是二阶?”
“二阶。”
女人点了点头,放下钳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楚渊注意到她的动作比普通人快,手腕和手指的灵活度超出常人,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原力波动——她不是修行者,至少不是高阶的,但长期和原力火焰、原力材料打交道让她的体质比普通人强出一截。
“二阶锚体需要三份原凝石粉、两份星铁末、一份源晶碎。源晶碎你带了?”
楚渊摇了摇头:“没有源晶碎,但有别的替代品。”
女人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只是从柜台后面抽出一张纸,列了单子推过来:“材料费加工费加起来这个数。源晶碎如果你自己有替代品,可以按等量折算,但我要先看看替代品成色。”
楚渊没有立刻拿出神物残片。他先从包里取出了墨岩旧址获得的那枚灰白色结晶——同样是奇物级别,但属性偏向“稳固”,理论上可以替代源晶碎在锚体配方中的稳定作用。他把灰白色结晶放在柜台上,女人拿起来对着炉火的光线端详了片刻,又用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在表面刮了一下,看了刮痕的颜色和粉末质地。
“可以。成色够。但这个替代的话锚体稳定性会降半档,你要接受。”
“接受。”
女人点了点头,把灰白色结晶收进一只小铁盒里,贴上标签,然后从货架上取下三只不同规格的陶罐,分别倒出灰白色的原凝石粉和细碎的银灰色星铁末。她把这些材料倒进一只陶碗里,用一根铁棒搅匀,然后从炉膛里夹出一小团烧到半透明状态的原力火焰,引到陶碗边缘。材料在火焰的接触下迅速熔融,变成一团暗银色的胶状物,表面泛着细密的红光。
“剩下两步。”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铸模和冷却。你先坐一会儿,成品要等半个时辰。”
楚渊在木凳上坐下来,看着女人把熔融的材料倒入一只巴掌大的铁质模具中。模具内壁刻着极细的纹路,和他在秘境里见过的银纹结构类似——这是锚体的基础刻痕,用来承载熔炼后的规则碎片。胶状物在模具中缓缓冷却,颜色从暗银色逐渐变为深灰色。
等待的时间里,女人的话不多,只问了一句:“你是空间系的?”
“是。”
“二阶空间系散修不多。大部分都去猎团挂靠了。”
“我不太习惯跟团。”
女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模具从炉边移开,用钳子夹住边缘翻了个面,冷却后的锚体从模具中脱出来,落在铁砧上发出一声闷响。它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深灰色圆片,一面刻着锚体纹路,另一面光滑平整,边缘没有毛刺。女人拿起来对着光线看了看,递给楚渊。
“成了。稳定性降了半档,但能用。突破三阶的时候拿出来放在身边,它会帮你稳定多系共振。”
楚渊接过锚体,入手感觉比预想的沉,表面微凉,纹路面有极细的磨砂感。他把锚体收进贴身衣袋,付了加工费,道了谢转身往外走。推门之前,女人在后面说了一句:“你的替代品质量很好。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可以拿来换加工费。”
楚渊在门边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城西的暮色比北城区来得更沉。他沿着窄巷走回主街,归源之眼保持着低功率运转,把沿途的行人和铺面数据收进意识里。路过一家旧书摊时,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摊面上摊开的几本旧册子里,有一本的封面上画着一把打开的锁,锁身的线条被一道斜线划断,和他之前在墨岩旧址看到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封面上的锁符号是印上去的,不是手绘。册子里是空白页,只有最前面几页有字,记着一些零散的日期和地名,字迹工整,和沈渡的潦草炭笔完全不同。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断界墟入口,第四次偏移后位置——待确认。”
楚渊合上册子,问摊主价格。摊主头也没抬,伸出一根手指:“一枚银币。”他付了钱,把册子收进包里。
回到出租屋后他把册子和铁盒并排放在桌面上,两件东西之间没有任何物理关联,但封面上的半截锁符号和铁盒背面的凹槽刻痕在他意识中产生了某种呼应。他把册子翻到最前面几页,对着日期仔细看了一遍——那些日期分布在过去十六年间,最早的一行离沈渡卸任只隔了不到半年。
沈渡一直在记录界壁入口的偏移。这本册子可能是他某个阶段的笔记,后来流落到了旧书摊上。
楚渊把册子收进了铁皮柜子最底层,和金属管、配方皮纸放在一起。他坐在窗前,把今天铸造的锚体取出来放在掌心又看了一遍。深灰色的圆片在油灯光线下纹路面的刻痕清晰可辨。他把锚体收好,熄了灯。
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在二阶的水准上平稳运行,源质数字停在两万一。他合上眼,在黑暗中靠着椅背,把册子上的日期、铁盒的凹槽、配方皮纸的材料要求逐一归类。下一步要做的事已经排好了:继续积累源质,在适当的时候取出神物残片的一小部分用于铸造第二枚锚体,等待沈渡送来新的地址。
他沉入了睡眠。2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