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第二十四章 · 试探

回到天枢城后，楚渊没有直接去见陆督查。他在出租屋里休息了一天，把墨岩旧址的收获整理好，灰白色结晶和原力碎块收进铁皮柜子，用干净的布条把残器裹面的缝隙又加固了一层。落星岭塔楼里的金属管和皮纸他取出来重新审视了一次，"别信陆督"四个字在油灯光线下比之前显得更平了，像是一种陈述而非警告。他把皮纸卷回去封好管帽，和锁字纸条放在一起，没有动它。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觉醒总署。上楼的步伐和他前几次一样，敲门三下，等那声"进"。

陆督查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看到他的时候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楚渊坐下来，注意到桌面上那卷厚卷宗比上次多了一张墨绿色的便签插在中间。陆督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便签，伸手把它翻了个面，像是随手整理了一下桌面。

"墨岩旧址回来了？"

"回来了。一件低阶奇物，原力碎块若干。"

陆督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下一处秘境要等一阵子，清单上另外两处标黑的都在一个月以后才开放。这中间你打算怎么安排？"

"落星岭还有变异体没处理完，但我上次在深处遇到了一个四阶修行者，对方看起来不打算动手，但我短期内不打算再进那片区域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别的猎杀区域推荐。"

陆督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天枢城以东有一片旧战场遗址，距离约四百里。那里原力浓度中等，有分散的低阶墨渊兽和少量变异体，没有固定猎团承包，散人可进。但那片区域地下有旧时代残留的埋设物，偶尔会触发不稳定的原力喷涌，风险可控但不完全排除。"

他把桌面上那份打开的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楚渊面前。文件页面上是一幅手绘地图，标注了旧战场遗址的方位和几条参考路线，边缘有铅笔标注的备注——"西段稳定，东段密度偏高，中段有触发记录"。楚渊扫了一眼，把地图上的信息记住了位置。

"我可以拿这份地图？"

"可以。原件你拿走，我留了底。"

楚渊把地图叠好收进口袋。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椅子上停了两秒，像在酝酿一个不那么紧要的问题。

"陆督查，沈渡卸任那段时间，你们有过交接吗？"

陆督查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翻页的手指停了一瞬。"有。他离任之前我调入特情评估科，有大约两个月的共事期。他在那两个月里没有向我单独布置过任何工作，所有交接事项都通过总署秘书科完成。我们只打过两次照面，一次在走廊，一次在大厅的墨云碎片前。两次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他那时候戴着面具？"

"全程。公开场合一直戴着，档案室的照片也是侧面那张。就算我现在站到他面前，我也认不出他的脸。"

楚渊点了点头。"他有没有提过什么和界壁有关的事？"

陆督查这回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楚渊几秒钟，然后说："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秘境里遇到了一点痕迹。有人在我之前进过墨岩旧址，在墙角留了个标记。标记的样式和他的锁符号有点像，但被划掉了一半。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留的。"

陆督查沉默了一拍。"沈渡的符号是打开一半的锁。被划掉一半的锁，有可能是他本人想作废那个标记，也有可能是别人在模仿他的符号。"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顺着边缘的木纹摩挲了一小段，"如果你在秘境里看到了那种标记，别碰。就算是他本人的，十六年过去了，你也不知道他留下的东西现在指向的是什么。"

楚渊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口袋里那份地图的位置又确认了一遍。"谢了。旧战场遗址我这两天就去。"

陆督查在他转身时从桌上拿起那份有墨绿色便签的卷宗翻了一页，随口说了一句："总部最近在调档，我的督查任期年底到期，上面可能在考虑轮换。你那个特例观察期限不变，但如果我轮换了，接手的人不一定认这个。你得抓紧。"

楚渊在门边停了一下。"轮换到哪里？"

"还没定。但特情评估科通常不会由同一个人担任超过两个任期。"

楚渊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光线和平时一样是暗紫色的，花岗岩地面上铺着一层从高窗投下的薄光。他下楼时经过大厅中央那团悬浮的墨云碎片，归源之眼自动扫过它的能量波动频率——和平常一样，稳定，沉静。但他注意到碎片边缘有一丝极细微的扰动，像是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有人从远处操纵着它的内部结构做了某种微调。他只捕捉到了零点几秒的差别，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回头看。继续走出大门，墨心槐的树冠在风里晃动着，把午后的光线切割成碎片洒在台阶上。

旧战场遗址的地图在口袋里贴着大腿外侧。陆督查说的"抓紧"和那份墨绿色便签翻面的动作，还有墨云碎片的短暂扰动——这些细节在他意识中各自占据了位置，没有立刻形成完整的图像，但都标上了"待验证"的标签。楚渊沿着中心区的青石板路向北城区走，步子不快，把每一个细节都放进归源之眼的归档层。

沈渡让他别信陆督。陆督查说他也认不出沈渡的脸。两个人都在墨源星同一个体系里运转过，都在天枢城的觉醒总署留下过痕迹，但彼此之间的真实关系像隔着两重雾。

他回到出租屋，把地图在桌上展开看了一遍。旧战场遗址的路线标注得很清楚，西段稳定适合常规猎杀，东段密度较高但触发记录也多。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明天去旧战场，先走西段。源质目标：凑到两万以上。"

窗外墨云穹顶的光线正在偏西。他在窗前坐了下来，把七种原力的频率各自调节了一遍，为明天的猎杀做好了准备。归源之眼在他的意识深处运转着，把陆督查和沈渡的信息分置在不同的归档区里，中间留着一条等待填充的缝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