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第二十二章 · 逃

三天后，楚渊再次进入落星岭。

这一次他径直穿过了外围和岩板区域，经过青砖墙时没有停留，从窄道穿过残阵区域，一直向南推进了将近六里。地形在那里发生了一次明显的沉降，他沿着坡面下滑到一片地势更低的开阔地带，脚下踩着黑色的碎岩，原力浓度达到了外围的十倍以上。归源之眼在高浓度背景中收窄了扫描范围，但视野中央依然浮现出密集的能量信号群——这里的高阶墨渊兽分布比前面密集得多。

他正走向最近的一处信号时，归源之眼的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不同于墨渊兽的形态，那个信号的结构更紧凑，带有原力修行者的特征频率，能量层级远超他目前遇到过的任何墨渊兽。

楚渊停下了。

他压低身形，退到一块巨岩后方，归源之眼全力聚焦那个信号的方向。隔着一片灰褐色的碎石平地，约两百米外的岩壁下方蹲着一个人形轮廓。那人穿着暗色的紧身猎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刃，正低头在地上翻找着什么。他的姿态随意，没有刻意隐藏自己。归源之眼穿透那层暗色猎装捕捉到了他体内的原力流动——稳固、厚重、像一整块致密的铁，能量层级稳稳地停在一个楚渊上辈子熟悉的位置上。

四阶。

墨源星上数万中坚超凡者中的一员。楚渊隔了两百米的距离，隔着灰褐色的碎石地和浓稠的原力背景，依然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枚奇物锚点的稳定运转。四阶和二阶之间隔着一整个阶位，而那一整个阶位里的每一层都是质变。四阶的体魄已经超出了普通刀剑伤及的范围，三阶以下的攻击打在四阶身上就像纸片刮铁板，而四阶的一击对二阶来说足以致命。

楚渊没有动。他在巨岩后方保持着静止，呼吸压到最低，归源之眼收敛到几乎不运转的幅度。那人继续在岩壁下方翻找着，像在采集某种矿石或植物。他的动作不快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片区域。翻找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往嘴里扔了什么东西嚼着，然后偏头朝楚渊藏身的巨岩方向看了一眼。

不是发现他了——更像是某种例行扫视。那一眼掠过巨岩表面，没有停留，然后那人转身沿着岩壁向东面走去，步伐沉稳，很快就消失在了一块突岩后面。

楚渊在原地继续等了大约半刻钟，确认那人没有折返，才从巨岩后方出来。他调整了方向，绕开了那片碎石平地，从更西侧的一条沟壑迂回进入猎杀区域。归源之眼在此期间一直保持着对东面方向的间歇性扫描，没有再捕捉到相同频率的信号。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保持着比之前更警惕的节奏猎杀，每完成一次就换一个位置，不在任何一处停留超过半个时辰。高阶墨渊兽的数量比上次略少，但个体质量依然不错，他陆续处理了七头，源质数字缓慢地攀升到了一万六千多。

第二天傍晚，他在一处浅谷底部处理完一头二阶中段的墨渊兽后，归源之眼再次捕捉到了那个信号。比上次更近，大约一百五十米，在浅谷东侧的高地上。那人站在那里，天色暗紫色的背景下映出他猎装的轮廓。他没有蹲着翻找什么东西，而是面向着楚渊的方向，站姿比上次更端正。

楚渊和他隔着浅谷的底部对视了大约两秒。

然后楚渊跑了。

他向反方向全力加速，二阶体魄的爆发力让他瞬间冲出了谷底，沿着归源之眼标记的路径向西北方向密集的岩群地带切入。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快，但节奏极其稳定，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差精准到毫秒，像一种被训练过无数次的追猎步频。那脚步声在岩群地带的边缘停顿了一瞬间，似乎在判断他的逃跑方向，然后重新响起，保持着同样的步频。

楚渊没有回头看。他全力运转空间折跃基座，在岩群中连续完成短距跳跃，每一跳的落点都选在最不利于追踪的遮蔽位置。他的路线在归源之眼的视野中不断更新，每一处可供闪避和转向的岩缝、每一道可以改变方向的浅沟都被纳入路径计算。身后的步频没有被他甩开，但也没有拉近。对方保持着同样速度在追，像在测他到底能跑多远。

楚渊在岩群深处突然转向，从一道几乎垂直的岩缝中侧身挤过去，然后用一次折跃落到了岩缝出口的正上方。他在落地的同时收拢了体魄气息，让自己靠在岩壁的凹陷处保持静止。归源之眼收敛到最低功率，呼吸暂停了大约六秒。

脚步声在岩缝入口外停顿了。那人站在不到十米的地方，楚渊隔着岩壁的间隙能看见他猎装的边角。他停在那里大约七秒，像是在判断楚渊是否钻进了岩缝深处。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全系二阶，空间折跃用得不错，跑了快两里没停，落点都选在折线上。"

楚渊没有出声。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下落星岭这两天多了一个身上同时带着七种原力频率的人在打高阶变异体，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人。"那人又停了一下，"你跑了也行。下次见面别跑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但方向是向外的。步频平稳，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了。楚渊在岩壁凹陷处多等了五分钟，归源之眼重新扩张扫描范围，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能量信号后，才从凹陷处滑下来。

他站在岩群中，右腿的膝盖在刚才那段连续折跃中承受了过量的负荷，还在轻微发抖。他靠着岩壁缓了一会儿，擦了把额角的薄汗。四阶。对方想追上他是做得到的，但没追到底。他说"想问你一个问题"，听起来不像假话，但楚渊不打算冒险赌一个陌生四阶的好奇心有没有善意。

他调整了方向，不再继续向南深入，沿着岩群边缘向岭外折返。归源之眼保持着全程扫描，确保那个四阶信号没有再次出现在他的跟踪范围内。回去的路上他经过了那片灰白色高浓度带，一头都没碰，直接绕过去了。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他把背包放下，检查了身上的物资——没有明显损失，只消耗了一部分照明晶石和干粮。膝盖的酸胀在休息后正在消退，骨骼和肌肉的恢复速度比一阶时快了不少。

他在桌前坐下来，把今天的经历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一个四阶修行者在落星岭深处活动，发现了他的存在，跟了他一段时间，最后决定放他走。但对方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解释来历。他的全系通修痕迹已经被一个陌生人看到了。

楚渊靠着椅背，归源之眼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他的意识深处。窗外的墨云穹顶下，天枢城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闭着眼，把那个四阶猎装者说过的那句话又听了一遍。

"下次见面别跑了。"

他在心里给"落星岭"的后面加了一个备注：高风险区域，四阶以上修行者活动可能。短期内在积累足够三阶源质之前，不再进入落星岭深处那片区域。缺口还差一万多源质，得找替代途径了。

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陆督查给的秘境清单，翻到那个八天后开放的"墨岩旧址"。三级秘境里的原力生物产出也许比不上落星岭深处的高阶变异体，但稳定、风险可控、没有四阶追踪者。

他合上清单，吹熄了油灯。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各自归位。这一趟落星岭虽然被截断了行程，但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已经引起了更高层级存在的注意。他得在那股注意力真正变成威胁之前，走得更远一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