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第十七章 · 消息

回城的驿车颠簸了两天一夜。楚渊在车斗里靠着灵植干叶筐闭目养神，归源之眼维持在低功率运转，偶尔睁开眼扫一下路过的镇子和关卡。他的右臂在返程途中蜕去了最后一层焦黑的死皮，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肉，到第二天黄昏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只在肘弯内侧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暮色中驿车停在了北城门外。他跳下车斗，沿街走回出租屋的路上买了两个热包子，边走边吃完，把油纸叠好扔进路边的回收箱里。上楼，开门，房间里的灰积了两天，窗台上一层薄尘。他放下帆布包，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气色比出发前好了不少，眉骨上那道旧痕更淡了，眼里的光比之前沉。他换了件干净衬衫，把残器重新裹好放回柜子底层，锁好门出去了。

觉醒总署的门厅和前两次一样安静。他上楼，敲了三下。

陆督查这次没有坐在桌后。他站在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街上的墨心槐树冠，听到敲门声转身，目光在楚渊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晋阶了。"

"嗯。二阶。"

"全系？"

"全系。"

陆督查从窗边走回桌前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走之前一阶全系，回来之后二阶全系。中间隔了不到十天。这个速度如果写成报告送上去，整个天枢城的档案室会因为我没把你提交给总部审查而集体联名弹劾我。"

"你没送。"

"我没送。"陆督查靠进椅背，"所以你下次能不能别每次来都给我刷新一遍心理预期？"

楚渊从贴身衣袋里取出沈渡在落星岭留下的那张纸条，展开放在桌面上。陆督查的目光落在纸条上的字迹上——"归源客，你走得比我想的快"——他没有立刻去拿纸条，而是先看了那行字两遍，然后才伸手接过去。

"他叫你归源客。"

"他一直在这么叫。"

陆督查把纸条看完，翻到背面那行"界壁裂隙的入口不在你那张纸条写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纸条，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

"沈渡还活着。"

"看起来是。"

"他在跟踪你的行程。落星岭那只金属箱是他提前埋好的，他知道你会去落星岭，知道你会走哪条路，知道你的速度大概在什么程度。"陆督查的手指交叉处微微泛白，"他已经不在天枢城了，但他的手一直在动。这十六年里他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楚渊等着他往下说。

陆督查松开手指，拉开左手边的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面上。卷宗封皮的边角卷起，封面没有任何标题或编号，只有右下角一个极浅的铅笔字迹——"沈"。

"这是我从档案室补录区调出来的底本。不完整，有大量的页被抽掉了，剩下的部分里关于沈渡本人修行路径的信息几乎没有。但有两页提到了同一件事：十六年前他卸任之前，曾经两次向总部提交过一份关于'界壁裂隙异常波动'的观察报告。第一次提交之后没有得到批复，他隔了半年又提交了一次更详细的版本，依然没有批复。第三次他没有提交报告，而是直接卸任了。"

楚渊翻开卷宗，找到那两页。报告是用一种老式打字的格式书写的，措辞严谨，数据密集，核心内容围绕同一个判断：墨云界边缘靠近界壁裂隙的原力流动出现了周期性异常，该异常在频率和形态上和天然波动不符，更接近人为干预的结果。报告的最后一行被一条黑色墨迹划掉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字："建议派员实地确认……"

"他说界壁那边有问题。"楚渊合上卷宗。

"十六年前他就说了，没有人理会。一个月之后他卸任消失。"

楚渊把卷宗推回去。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膝盖边缘，把这条信息放入意识中和其他碎片一起拼合。秘境里的锁符号、落星岭的金属箱、界壁裂隙的异常报告、沈渡说地址已经过期要等新位置——这些碎片连成的图像在逐渐清晰：沈渡十六年前就发现了界壁裂隙那边的情况，报告被压，他选择卸任亲自去查，查了十六年。他在途中发现了楚渊，留下了线索和资源，现在正在向他传递下一个位置。

"上次那张纸条可以给你。"楚渊说，"落星岭这张新的，我先留着。"

陆督查点头。"你短期内不打算去界壁？"

"先升到三阶。全系三阶需要三万五千源质，二阶之后的猎杀效率会提高不少。我应该可以再进一次落星岭深处把那头二阶下位的变异体处理掉，然后看情况决定下一步。四阶需要奇物，我现在手里有三件奇物，但全系四阶需要同时熔炼七件，缺口还缺四件，我需要找到更多获取渠道。"

"墨源星的奇物产出主要集中在秘境遗迹、黑市交易、和三大古族的库藏里。"陆督查从桌下抽出一张写了半页的纸，"这三天我让人整理了一份近半年内可能开放的秘境清单，标注了预估等级和产出概率。大部分在三级以下，里面可能出一到两件奇物，但危险性不一。第三行开始那些标注红色的是已经被人预定了资格的，你插不进去；黑色行的可以尝试用散修身份报名。"

楚渊接过清单扫了一遍。上面列了八处地点，其中五处标红，三处标黑。标黑的三处里有一处在天枢城西北方向约九百里，等级标注为三级中段，预计开放在十二天后。他记住了那个名字。

"十二天之后，那个。"他把清单折好收起来，"在那之前我回一趟落星岭把那头二阶下位的变异体处理了，补足三阶的前期源质。"

陆督查没有反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他。"你现在二阶全系的体魄加空间折跃，去落星岭深处对付一阶变异体应该没有问题。注意它可能带了某些特殊属性，二阶变异体偶尔会从附近的规则残留中吸收到异常能量。"

"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帆布包带子拢好。在转身离开之前，他在门边停了一下。

"陆督查。"

"嗯。"

"沈渡的卷宗里有没有提到他修行的是什么体系？"

陆督查沉默了一瞬。"没有。他的任职档案上写的是'综合评定额定'，四个字。在整个墨源星的档案规则里，这四个字只出现在一种人身上——无法被现有七系体系归类的存在。"

楚渊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暮光暗紫色的铺满地面。他下楼，经过大厅中央悬浮的那团墨云碎片时，归源之眼自动捕捉到了它的波动频率——比他前两次来的时候更清晰了，二阶的感知让他能分辨出那团碎片内部更细微的能量层次。他在碎片前站了一拍，然后走了出去。

天枢城的夜色正在降临，墨心槐的树冠在暮风中沙沙作响。楚渊走在回去的路上，口袋里装着陆督查给的秘境清单和沈渡的新纸条，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在黄昏的微光中缓缓运转。

十二天。秘境开放之前，他要去一趟落星岭深处。

他加快了脚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