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第十八章 · 深谷

出发之前，楚渊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他把落星岭深处的能量分布再确认了一遍，重新调配了背包的负重分布，换了更耐磨的鞋底，在怀里备了两卷干净的绷带。出发当天清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墨云穹顶下透出第一线微光，他离开北门沿着驿道向南走，上午过苍溪镇，正午到达落星岭外围。

归源之眼在他踏上岭脊线的那一刻就锁定了深处那团暗红色的能量。和在二阶前看到它时相比，现在那团能量信号在他的感知中更加清晰——体量比周围的墨渊兽大出数倍，能量形态稳定且厚重，外围包裹着一层不同于常规墨渊兽的灰白色气膜，像是被某种残留的规则覆盖过。陆督查说的"特殊属性"，就在那层灰白色气膜里。

他没有在外围停步，直接从岭脊线切入，沿着干涸溪床快速穿行。二阶的体魄让他的速度比上次快了一倍以上，脚下的碎石和苔藓在他经过时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压痕。沿途的普通墨渊兽感知到他经过的气息，大多数选择缩回岩缝和树根深处——少数两三头扑出来的，他一拳一个，脚步不停，墨烟顺势入体。

申时左右，他到达了能量信号的正下方。

那是一处比谷地更深的地形，像一口斜着切入地壳的大碗，碗壁覆盖着深灰色的苔藓和黑色藤蔓，碗底被一层灰白色的薄雾笼罩着。归源之眼解析那层薄雾的成分——残余规则覆盖层，来源不明，对原力攻击有一定缓冲作用，但结构松散，经受不住持续的物理冲击。

楚渊沿着碗壁滑下去。落地时脚掌踩在那层灰白色薄雾上，薄雾向四周荡开一圈涟漪。碗底的正中央，那团暗红色的变异体正蜷卧着，形态比普通的墨渊兽更加紧凑，雾体边缘甚至隐约出现了一些不完全成形的四肢轮廓。它的核心嵌在胸部位置，外壳有四层，每一层的材质都不同——外层是常规能量壳，第二层带酸蚀属性，第三层有灼烧反应，第四层紧贴核心的是一层极薄的高密度屏障。归源之眼同时标注出了所有层的脆弱点方位，其中第四层的脆弱面只有指甲盖大小，而且只会在核心搏动到收缩间隙的零点几秒内暴露。

楚渊在距它十五步处站定。变异体在他落地时就已经调整了朝向，暗红色的核心在灰白薄雾中微微跳动，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它的雾体边缘在轻微震颤，像随时要弹射出来。归源之眼计算了它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范围，得出了一个结论：它比他目前能调用的任何一种单系能力都要强，但用所有能力的组合来打，有七成以上的胜率。

他动了。

空间折跃第一跳，落点在变异体左侧偏前。变异体在他消失的瞬间转向了他的落点，雾体边缘的两条不完全触手同时扫过来。但楚渊没有在落点停留——他在落地的瞬间启动了第二跳，折跃到变异体的正上方。变异体的攻击扑空了一半，两条触手反向追击已经来不及。

楚渊在正上方的落点出手了。右手掌中凝聚了创造系的一枚薄片状物，边缘锋利，硬度接近淬钢。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将薄片贯入变异体外层外壳的脆弱点，切入深度约两指，那层壳裂开一道口子。他借着下坠的力量同时发动现实制定系的微调，将裂口周围的硬度系数暂时下调了百分之三十，让裂口在接下来的零点几秒内更容易扩展。变异体吃痛，雾体猛然膨胀，暗红色的原力从裂口处喷射出来，楚渊在喷射触及他之前再次折跃，落点退到了十步开外。

他落地时变异体已经完全发动了。雾体从原地炸开，暗红色的触手状结构从各个方向扫向他的位置。楚渊没有用折跃来躲避所有的触手——他在原地站着，右手抬起，时间系的一阶流速微调在触手接近他的那一瞬间被激活。触手的速度在一秒的区间内被拉慢了将近一倍，原本密集的攻击出现了明显的间隙。

他在那间隙中侧身穿过第一波触手扫击，左手覆盖了一层消除系的剥离力场，拍在一条迫近他的触手上。消除系的能力将那截触手表面的能量外壳剥去了一层，触手尖端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变异体发出了一下尖锐的能量嘶鸣。

楚渊没有停顿。他在触手的攻势间隙中连续折跃了两次，分别从变异体的后侧和右翼各自穿过了核心外壳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脆弱点。穿第二层时他用了念力系的牵引力在裂口处施加扩撑，穿第三层时他用了现实制定系的微调使那层的灼烧反应延迟了零点三秒才触发。每一层被破开的瞬间都有暗红色的原力喷溅出来，他感觉到右肩的衣料被灼穿了一层，但二阶体魄的皮肤在触碰到那种溅射时只留下了一层泛白的浅痕。

第四层在核心搏动到收缩间隙时暴露了。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屏障表面有一丝极细的裂纹。归源之眼在这瞬间锁定位置，楚渊在所有七层能力同步运转的极限负荷下启动了最后一次折跃，落点精确到核心前方四寸处。他的右手在落地的同时贯入那道裂纹，手指刺穿了屏障表层，触及了核心的本体。

变异体的雾体在这一瞬间完全崩解了。暗红色的原力像决堤一样向四周炸开，灰白色的残余规则覆盖层被冲散了大半，碗底的薄雾蒸腾成白烟滚滚升空。楚渊收回右手时，掌心握着一团正在快速消散的暗红色残核，那团残核在离开变异体雾体之后迅速雾化，化作比普通墨渊兽更浓稠数倍的墨色烟气，全部涌入他的体内。

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猛跳了一下。源质+410。变异体的净产出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站在碗底中央，周围的灰白薄雾被冲散后重新聚拢起来，但浓度已经低了很多。他的右肩衣料破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正在缓慢消退。他喘了几口气，把右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指尖残留的暗红色痕迹慢慢变淡。

变异体的残余物在空气中分解消散，融入碗底的薄雾中。楚渊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墨渊兽趁乱靠近。然后他爬上碗壁，回到谷地地面。归源之眼再次扫描了整片区域，确认安全的，他转向岭外开始返程。

回苍溪镇的路上他算了算。这次变异体加上沿途顺手处理的墨渊兽，大约收入了五百多源质，加上之前的积累，目前距离全系三阶的三万五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二阶后的猎杀效率提升明显，变异体这种等级的存在如果能在落星岭深处再多找到几头，积累速度会比之前快很多。

他回到出租屋时暮色正浓。他把帆布包放到桌上，拧开水龙头冲洗了右手上残留的暗红色痕迹，然后在窗前坐下，拿出陆督查给的那份秘境清单。十二天后开放的那个三级秘境标注在天枢城西北方向约九百里，他端详了片刻，把秘境名称和开放时间记进了通讯器的备忘录。旁边的位置备注了一行小字："先升三阶，再进秘境。"

体内的七种原力频率在二阶的水准上已经稳定运行了好几天。他合上眼，感受着每一条根的伸展程度。源质的积累才刚刚开始，但脉络已经清晰了。三阶需要三万五千，他目前只有四千出头，缺口还很大。但变异体的产出给了他新的思路——他不需要一头头硬啃普通的墨渊兽，他可以专门去猎杀落星岭更深处那些更高阶的变异体。

楚渊睁开眼，望向窗外暗紫色的墨云穹顶。夜色正在合拢，天枢城的灯火从街巷中次第亮起。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秘境清单收好，站起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下一步：落星岭的更深区域。然后去秘境。然后三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