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第十六章 · 破壁

谷地深处的原力浓度还在爬升。

楚渊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向深处走了大约两里，归源之眼的扫描范围中不断有新的能量信号浮现又消失。他在一处塌陷的岩壁前停下——壁面上有三道平行的裂隙，每道裂隙内部都盘踞着一头墨渊兽，能量波动在一阶高段到巅峰之间。三头集中在同一处，彼此间距不超过五步。

他动了。

第一头从左侧裂隙中扑出的同时他已经折跃到了右侧的落点，右拳贯穿右侧裂隙口的墨渊兽核心，墨烟入体。他借着折跃的余势转身，左肘扫中中间那头，第二道墨烟崩散。第三头从左侧扑到跟前时他的右拳已经抽回来，正面一击。

前后不到四秒。三头墨烟同时汇聚入体。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3415。

差85。

他沿着溪床继续向前走，沿途又遇到了两头分散的墨渊兽，一拳一头，利落干脆。归源之眼的数据显示源质累计到了3435。差65。

前方约五十米处，一片被暗绿色蕨类覆盖的洼地中，归源之眼捕捉到了一团明显更亮的能量信号。伪二阶，核心三层外壳，生命力约240，能量结构比普通的伪二阶更加紧凑，接近二阶门槛的下沿。楚渊走到洼地边缘站定，低头看着那团藏在蕨类叶片底下的暗红色雾体。

"就你了。"他说。

他没有用折跃，直接跨进了洼地。墨渊兽从蕨类下方猛然炸开，暗红色的原力火花溅射到半空中，将整片洼地的绿色植被灼成了灰白色。楚渊迎着溅射的火花走近，右拳从正面切入——归源之眼锁定核心三层外壳的间隙点，拳头落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远超之前的阻力，外壳的密度比普通伪二阶硬了将近一倍。

他加力。指骨发出被压缩的细微脆响。那层外壳崩开一道裂口，他第二拳跟进，拳面嵌进第二层壳的脆弱面上，裂口扩大。墨渊兽的雾体开始剧烈翻涌，暗红色的火花从核心中喷射出来，将他的右臂前段灼出成片的焦黑色。楚渊没有收手，第三拳，归源之眼标注的最终落点完全暴露，他一拳贯穿了核心中心。

墨烟爆开。浓度是普通墨渊兽的三倍以上，暗红色的雾气裹着大量纯净的原力涌入他的皮肤，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轻轻一跳。

3503。

够了。

他站在被灼成灰白色的洼地中央，右臂前半段几乎失去了正常颜色，焦黑的皮肤上裂开几道细小的血口子，但那些伤口浅得不像是三阶以下原力生物能造成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又看了看散落在脚边的墨渊兽残余物，呼吸平稳。

归源之眼深处，七个基座同时亮起。他在意识中调动了那层空间——七个光团悬浮在裂隙的内部深处，每一个都等待着他投入全新的源质来完成二阶的复刻。全系二阶的复刻消耗是3500个单位，正好在他刚刚突破阈值的那一刻，归源之眼自动开始向七个基座输送积存的源质。

七道光流再次涌入体内，但这一次的冲刷和上次完全不同。一阶时是七条细流同时注入，这一次是七道更粗更急的原力潮汐，每一道的体积都比上次翻了十倍以上。楚渊的身体在承受这股冲击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膝盖弯曲，单手撑住了地面。七种原力频率同时在暴涨，时间系的流速偏移从零毫秒级扩展到了接近一秒的区间，空间系的折跃距离从八米跳到了二十五米以上，念力系从移动一枚钉子变成了足以掀翻一张木桌，创造系的凝物从模糊虚影进步到可形成持续数分钟的实体轮廓。

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生质变。骨骼表面覆盖的那层矿物质层加厚了将近一倍，肌肉纤维的致密度达到了一阶时的三倍以上，皮肤下的原力微循环从零星的脉络变成了遍及全身的网状结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刻钟。然后涨潮退去，新的平衡建立。楚渊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焦黑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剩下的灼伤在全新的身体修复速度下肉眼可见地消退着。

二阶全系。

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凡人血肉的范畴。普通刀剑划在皮肤上只会留下白印，手枪子弹打中躯干会被肌肉卡住，一阶修行者的全力攻击打在他身上已经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他的空间折跃距离增加了三倍，时间系可以让对方慢接近一秒，念力可以同时掀翻桌椅，梦境可以初步影响一阶以下修行者的浅层意识，现实制定者可以在小范围内改写一条规则的局部系数。

七条根系同时深扎。

楚渊站在灰白色的洼地中央，收拢五指，握拳又松开。风从谷地深处吹过来，带着原力浓郁的特殊气息，他的感知现在能清晰地分辨出风中携带的每一个细微成分——千米之外有另一头墨渊兽在移动，岭外苍溪镇的炊烟混合着柴火和铁锅的气味，头顶的墨云穹顶之下，更高处的原力流向正在发生极缓慢的季节性偏移。

他抬头望向更深处的方向。那里的原力波动在视野中呈暗红色的浓稠色块，形态和其他墨渊兽完全不同——体量更大、更稳定、更接近规则的形态。沈渡纸条上提到的二阶下位变异体，就在那里。

楚渊看了它几秒钟，收回了目光。

"下次吧。"他说，"下次来再找你。"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溪床向外走。二阶的体魄让他的返程速度快了将近一倍，脚下的岩石和碎石在足底传来的触感比进来时更加清晰，空间感更加精确。他穿过谷地、密林、丘陵，路过那些熟悉的石缝和枯树根，在天黑之前走出了落星岭的外围。

苍溪镇的灯火在远处亮起。他在镇口的土路边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落星岭的轮廓。墨云穹顶之下的岭脊线在薄暮中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剪影，看不到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原力波动，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转回头，沿着土路向驿车停靠的方向走去。体内七种原力频率已经稳定在了二阶的水准上，各条根须在土壤里各自伸展着，彼此之间仍然保留着那种微妙的排斥力，但他已经习惯了。他的身体正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恢复着，焦黑的皮肤在行走过程中不断剥落，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肉。

明天回城。然后去见陆督查。然后把沈渡的新纸条给他看。

墨云穹顶之下，夜色在身后合拢。楚渊走在回苍溪镇的路上，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