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第十五章 · 落星

楚渊在第三天天亮前出发。

落星岭在天枢城以南六百里，徒步需要两天，搭驿车可以省下一半时间。他在城门口上了一辆往南的货运驿车，车斗里装着几筐灵植干叶，他挤在筐与筐之间的空隙里，帆布包垫在脑后当枕头。驿车颠簸了一整天，途经两个镇子、三处关卡，他的通行许可在第二处关卡被查验了一次，守卫只看了一眼就盖章放行了。

第二日黄昏，驿车在一个叫苍溪镇的小地方停靠卸货。楚渊下了车，沿着镇口向南的土路走了大约两里，在路标指示牌前转向一条被荒草覆盖的岔道。岔道尽头是落星岭的外围丘陵，从那里开始，视野中的植被颜色从墨绿转为深赭色，空气里的原力浓度跳升了将近四倍。归源之眼的扫描范围在浓度升高的环境下变得更清晰了，每一棵树的根系走向、每一块岩石背阴面的苔藓厚度、每一处地表裂缝中逸出的能量残余都被精确地呈现在意识中。

他踏进落星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第一头猎物出现在外围的一片矮灌木丛里。原力生物，形态介于兽与雾之间，核心结构清晰，一阶中段。楚渊走过去，左拳贯穿，墨烟入体。源质+7。他没有停步继续深入。第二头在百步之外的石缝里盘踞，一阶高段，他绕到石缝侧翼用空间折跃逼近落点，一拳截断核心。源质+11。第三头在一片枯死的高大乔木根部潜伏着，他走过去的时候它扑出来，楚渊正面迎击，右拳落点比归源之眼标记的脆弱面偏了大约一毫米，墨渊兽退了两步，他补了一记左肘才碎掉核心。源质+9，但多了三秒的缠斗。

第一天夜间他猎杀了十一头。源质累积了大约一百四十个单位。落星岭外围的密度比沼泽林高得多，每一头墨渊兽的平均产出也更丰厚。他在一棵巨大的树冠下找了处干燥的凹地歇了几个小时，没有生火，靠着树干闭眼休息，归源之眼保持低功率运转，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逐日向岭内推进。沿途的墨渊兽从单一个体逐渐出现成对的、三头共栖的。楚渊调整了战术，用空间折跃在它们之间穿插移动，把每一头的核心锁定和攻击时机拆解成精确到毫秒的序列。他的出拳精度在连续猎杀中稳步回升——前世的肌肉记忆正在大量实战的重复刺激下被重新激活，他从一开始需要归源之眼精确标记每一处落点，到第三天时已经可以凭直觉命中核心脆弱面，归源之眼只做验证。

第四天傍晚，他猎杀了一头接近伪二阶的墨渊兽，花了七分钟，用了一次折跃消耗、三次佯攻、一次侧翼迂回。核心碎裂时墨烟的浓度比普通一阶高出一倍以上，源质+34。他坐在碎石堆上喘息了片刻，右拳的指节上又添了一层新的血痂。但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890。

距离3500还差610。预计明天或后天可以完成。

第五天清晨，他深入了落星岭中部的一片谷地。这里的植被比外围稀疏，地面裸露着大片的灰褐色岩石，原力浓度达到了外围的三倍以上。归源之眼在这片谷地中捕捉到了一处异常信号——地底约三米处有一个原力汇聚点，能量形态和其他墨渊兽的盘踞模式不同，更像一处在自然环境中被人工干预过的结构。

他找到了那处信号的位置。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巨岩下方，有一道被碎石和苔藓半掩的暗缝。他扒开碎石，暗缝下面露出了一小截金属边框，表面覆盖的锈蚀层很薄，像是被埋在浅层的时间不算太久。他顺着金属边框摸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轮廓——一只金属箱，大约两掌见方，边角处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

一把打开一半的锁。

楚渊的手指在那符号上停了一拍。他把金属箱从暗缝中提出来，擦去表面的泥尘。箱子没有上锁，搭扣一拨就开了。里面铺着干枯的草茎，草茎上面放着一张叠好的纸和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结晶。

他先展开纸。上面的字迹和秘境中的那张纸条相同，一样的潦草，一样的炭笔痕迹：

"归源客，你走得比我想的快。这枚结晶是原力凝萃，一阶到二阶的修行者服用后可一次性转化相当于猎杀五十头一阶墨渊兽的纯净能量。节省你两天时间。落星岭深处有一头二阶下位的变异体，建议你二阶之后再去找它。别着急。"

楚渊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又及：界壁裂隙的入口不在你那张纸条写的位置。那个地址是对的，但那个年代已经过了。等我下次给你新地址。"

他把纸条折好，和之前的锁字纸条放在一起。然后拿起那枚暗红色结晶归源之眼自动扫描——能量密度极高，结构稳定，是经过提纯压缩的原力凝萃。他现在的源质是2890，加上这枚结晶的转化量相当于500个单位，可以直接跳过最后一天半的猎杀。

他没有犹豫。将暗红色结晶含入口中咬碎，晶浆顺喉而下，落入体内的一瞬间七条基座同时亮了起来。一股汹涌的原力潮汐从他腹腔中央炸开，沿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入，时间和空间系的基座最先充盈，梦境和念力紧随其后，现实、创造、消除三条根须依次饱满。他闭着眼感受那股能量在体内冲刷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然后缓缓平稳下来。

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跳动着，停在了3390。

差110就到3500。只差一头伪二阶的变异的量。

楚渊睁开眼，把金属箱盖好重新塞回暗缝里，把表面恢复了原状。他站起来，转向谷地更深处——那里原力浓度还在攀升，有更密集的能量信号从前方传来。

他往前走。体内的七种原力频率在被那枚结晶浇灌之后饱满了一层，每一个体系的基座都更加稳固，像刚浇过水的根系。他的步伐比之前更轻了一些，伤势的负担也淡了。

落星岭的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照在灰褐色的岩石上。楚渊走在那些石缝和苔藓之间，沿着归源之眼标记的方向，继续向更深的地方走。

剩下的110，今天之内拿到。然后回城。然后二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