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十四章 · 岔路

楚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巷子口有人在等他。

他隔着半条街就认出了那个瘦高的身形和微弓的背。林默蹲在单元门旁边的台阶上，手肘搭着膝盖，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截也没去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一条裂缝发呆。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楚渊，他猛地站起来，眼镜差点掉下来一把接住。

"渊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铁牛打听的。他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搬来北城区了。我们昨天去找你，你不在，铁牛说今天再来碰碰运气。"

楚渊在台阶前站定。林默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这两天没怎么睡。他看着楚渊，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犹豫了两拍才开口。

"我们都听说了。觉醒日那天你杀了墨渊兽的事，学校传遍了，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亲眼看见的，还有人说你是用了什么违规手段被觉醒总署盯上了。铁牛急得这两天一直在找人打听你的消息。"

"我没事。"楚渊说，"让铁牛别担心。"

"你那天走了之后电话也没留一个——"林默说到这里顿住了，他推了一下眼镜，目光从楚渊的脸移到他的左肋位置，那里面包着新换的绷带，衬衫的布料在肋骨位置有一小片极浅的褶皱。林默看了两秒，问："你受伤了？"

"擦破了一点皮。"

"渊哥，你从出校门到现在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楚渊看着他。林默的眼睛透过镜片望着他，那双眼睛和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没有血色和厌倦，还很亮，还有很多没被消耗干净的在意。楚渊沉默了一拍。

"在找一条路。"他说。

"什么路？"

"能走到更远地方的。"

林默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楚渊接过去展开，上面是陈铁牛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渊哥你别跑了，给个电话。我觉醒之后学院那边还没开学，这半个月都有空，你缺人打架就叫上我！"

楚渊看着那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你电话多少？"林默问。

"还没办。"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部旧通讯器塞进楚渊手里。"用我的旧机子，里面还有余额，够用一两个月。电话号回头你注册好了告诉我。"他没等楚渊拒绝，转身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渊哥，铁牛的那句话是真的。你要去什么地方打架就叫上我们，不是说大话。"

然后他走了，瘦高的背影拐过巷口，消失在墨心槐的暗紫色荫凉下。

楚渊站在单元门前，手里握着那部旧通讯器，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林默指腹的温度。他站了片刻，收进口袋，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之后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在窗前坐下来，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归源之眼深处的源质余额：1个单位。距离二阶的3500个单位缺口很大。以沼泽林和旧矿区的产出速度，他需要至少两周持续猎杀才能凑够，而那片区域已经被他清得差不多了。他必须去更远、更危险的地方。

天枢城以南的落星岭，距城区约六百里，那里原力浓度是沼泽林的四到六倍，栖息着大量一阶巅峰和伪二阶的原力生物，偶有接近二阶的变异体。但落星岭不在任何猎场的管辖范围内，属于"灰色地带"——没有准入限制，也没有官方保护，猎团和散人进去之后凭本事活命。那里每年都有伤亡，每年也都有人从里面出来暴富。

陆督查给的通行许可能覆盖到落星岭外围。再深入的话就不在许可范围之内了，但归源之眼的解析和空间折跃的逃脱能力让他有底气往里走一段。只要不超过二阶战力的承受范围，他可以从容完成猎杀积累。

他在脑海中把落星岭的地形、危险等级、原力生物分布评估了一遍，然后把路线和日程排进了接下来十天的计划里。

接下来三天：等陆督查对残器的鉴定结果，同时修复身上各处的轻伤，把身体的恢复状态调整到最佳。之后出发去落星岭，连续猎杀七到十天，目标是积累至少3000源质，然后回到城中完成全系二阶的复刻。

突破二阶之后，他的身体将从凡人血肉蜕变为超凡之躯——普通刀剑难以破皮，一阶修行者的全力攻击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到那时他面对猎团埋伏或暗处袭击的风险会大幅降低，也可以在落星岭更深处活动更长时间。

他在脑海中把这条路线又跑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环节的风险和备选方案。归源之眼在他的意识深处维持着稳定的运转，把每一步的条件和变量都铺开成一幅清晰的图景。

傍晚的时候窗外下起了细雨。墨云穹顶滤过的雨水带着极淡的灰色，落在北城区的旧楼顶上，顺着生锈的水管往下淌。楚渊靠在椅背上，拿着林默给的那部旧通讯器摆弄了两下，确认还能开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

他在通讯器的备忘录里输入了一行字："二阶之后去落星岭。回来之后见陆督查。然后去界壁。"

输入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关掉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他放下通讯器，闭眼开始调动体内七种原力的频率，把每一条根的共振节奏都调整到最平顺的状态。明天开始他会用这三天把身体恢复到最佳。然后出发。

墨云穹顶之下的夜色里，天枢城的细雨中，楚渊坐在北城区的小房间里，归源之眼注视着他自己的路径。那三百亿的数字依然在跳动着，每一下都在提醒他，时间不等人。

但他清楚下一站在哪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