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第十二章 · 台阶

楚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关上房门，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没有开灯。黑暗中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归源之眼确认了房间内外的安全状态——没有跟踪，没有窥视，窗口对面的晾衣绳上只有夜风翻卷的被单。然后他拉上窗帘，才拧亮了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他从包里把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在桌面上排开。

暗蓝色晶石、银灰色指环、断笔状记忆载体、残器。四件物品在油灯光线中各自投下不同的阴影。晶石沉稳，指环内圈的古文在微光下隐约流动，断笔的符文表面偶尔亮起一道极细的银线又迅速暗下去，残器缺口处的断面呈现出一种吸光的暗沉，像把周围的光都吞掉了。

楚渊在桌前坐下。他看着这四件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铁皮柜子里翻出半瓶廉价的烈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精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滚下去，和肋部伤口的刺痛混合在一起，一种粗砺的清醒感。他重新坐下来，伸手拿起那枚暗蓝色晶石在指间转了转。归源之眼的数据流重新确认了它的品级——低阶上限奇物，空间稳固属性。

他放下晶石，又拿起那枚指环。时间系辅助，品级和晶石相当。断笔未知，但能量密度在奇物级。残器……残器无法被归源之眼精确判定，它掉出了奇物级的谱系范围，可能接近神物，但也可能只是某种结构极端复杂的残破奇物。

四件里面至少有三件，是可以作为他冲击四阶的储备的。

四阶。墨源星上数万中坚超凡者所处的层面。跨过这道门槛意味着他从"下级超凡者"群体中彻底脱离，进入真正拥有领土和名号的阶层。而那需要奇物。

楚渊把晶石放回桌面，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表面。关于墨源星的晋升体系，上辈子他已经踏到了六阶，对这一路的"台阶"形状再清楚不过。但此刻他需要把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确认这一世的路线。

他拿起断笔，感知着它表面符文的温度，同时理清思路——

一阶到三阶，依靠的是基础的修行和原力积累。源质足够，身体跟得上，能力就能稳步提升。但三阶到四阶，是修行者第一次真正的质变。从三阶爆楼级升到四阶爆城级，需要的不仅仅是原力积累，还需要一枚奇物作为"锚点"。修行者在冲击四阶时，要将奇物中的规则碎片熔炼进自己的本源里，以此打破三阶的肉身极限，让原力可以大规模外放，覆盖整座城市级的范围。没有奇物，三阶就无法突破到四阶。这是墨源星修行界最基本的法则之一。

而四阶到五阶，需要更多奇物，通常三到五件，具体数目因体系而异。五阶的门槛是从奇物中提炼出更完整的规则结构，搭建起自己能力体系的框架雏形。

五阶到六阶，才是真正的绝壁。

六阶需要神物。一枚完整的神物，蕴含着足以改变整片大陆原力潮汐的规则碎片。五阶巅峰的修行者若想冲击六阶，必须将一枚神物完全炼化，使其规则碎片与自身本源彻底融合。这一步的成功率极低——陆督查卡在五阶巅峰十九年了，他缺的不是经验、不是心性，就是一枚与他体系相匹配的神物。而整个墨源星已知存世的神物，不超过三件。

楚渊放下断笔。他上辈子走到六阶，用的是空间系路径，一路从低阶奇物积累到三阶，用了几件奇物冲上四阶、用更多的奇物搭起五阶的框架，最后耗费了五年时间寻找一枚空间系的神物，在星罗大界边缘的一个古遗迹中拼了命才拿到。那枚神物炼化之后，他登上了六阶，成了归渊客。

而这辈子他要走的是全系路线。全系通修意味着他在四阶时需要同时熔炼七枚奇物，五阶时需要更多，六阶时需要七枚神物。七枚神物——整个墨源星只有三件已知存世的层面，要把全系的七枚凑齐，他必须走出墨源星。

楚渊把四件物品一件件收好。晶石和指环收进铁皮柜子深处，断笔放回帆布包的夹层，残器用多层布片裹好压在柜子最底层。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肋部的伤口在隐隐跳痛，膝盖的酸胀也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的手指很稳。

他关好柜门，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解开了左肋的衣服重新换了一遍药。油灯光线照在他的伤口上，三道划痕的表面已经开始凝结一层薄薄的血痂。他从袋子里摸出那张"锁"字纸条和铁盒，并排搁在膝头，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归源之眼深处那三百亿的数字依然在跳动。他感受了一下跳动的频率——比一周前快了大约一成。利息在涨，不容忽视。

明天去见陆督查。带着晶石和指环去，让他确认品级和用途；带着残器去，让他评估价值；带着锁的纸条和铁盒去，问问他觉醒总署里有没有人用"打开一半的锁"做标记；带着那个秘境猎团的遭遇去，告知他有人已经在暗中盯着全系通修者。然后把那条界壁裂隙的信息——那张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个地点的纸条——作为筹码递出去，换取他后续突破四阶、五阶、六阶所需的更高级情报和资源通路。

楚渊把纸条和铁盒收进贴身衣袋，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七种原力的频率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七个不同节奏的呼吸同时进行。他现在的境界是一阶全系，体内已经种下了七条体系的根，但每条根都还很细。他需要更多源质来把每一条根都养粗、养深。而源质的获取方式目前只有猎杀原力生物，效率低，速度慢。他需要更好的途径。秘境产出奇物是第一步，但之后他需要找到系统性地大量获取源质的办法。墨源星的资源太贫瘠了，那条通往界壁裂隙的线索可能才是这盘棋真正的关键。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听着窗外北城区零星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肋部的伤口在药膏的作用下渐渐变凉，疼痛退成了一种沉钝的脉动。

"四阶要奇物。"他开口，声音很低，"六阶要神物。七枚神物在这个界里凑不齐，所以我得出去。"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归源之眼即使在没有目标物的情况下也在视网膜上留下了一层极淡的暗纹，像永远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水面。

"但出去之前，"他说，"我得先踏到那扇门前面。"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倒下去。床板发出一声轻响。他合上眼，让体内的七种原力频率各自归位，缓缓沉入睡眠。

明天见陆督查。然后开始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