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 归途
谷地的暮色比城外来得更早。墨云穹顶透下的暗紫色微光被两侧坡壁的密林遮挡了大半,溪谷底部的光线暗得像入了夜。楚渊沿着灌木丛边缘的窄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归源之眼始终保持着全功率扫描。他的行进路线经过了三次微调——避开前方一处原力波动略高的区域,绕过一个疑似刚被大型生物踩过的泥坑,跨过一条被倒下的枯树横亘的沟壑。
第四次微调的时候,归源之眼在右前方约一百米处的坡壁上捕捉到了原力残留。不止一处,是四个人,呈半弧形的站位,正朝着他即将经过的方向缓慢收拢。四个人的能量波动分别在一阶高段和一阶巅峰之间,站位分布覆盖了窄径前方约三十米长的路段,如果他被困在中间,前后左右都会被封住。
楚渊停在一棵墨心槐的阴影里,把帆布包的带子收紧了一些。对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原力波动,反而让它保持在一种"虽收敛但仍能被探测到"的程度——他们在让他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意思是"我们知道你来了,我们也知道你知道我们在等你,你跑不掉"。
楚渊没有跑。他把帆布包从背后取下来,藏在了一棵树的根部,用落叶盖住。里面装着那三件奇物和那件残器,战斗时背上它会拖累速度和灵活性。他保留了口袋里的铁盒和神物残片,贴身带着。然后他直起身,沿着窄径继续往前走。
他走入那片半弧形包围圈的时候,四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现身了。
前方两人,一左一右。后方两人,一左一右。四个人都是便装,没有猎团徽记,没有统一标识,脸上都罩着深色的面巾只露出眼睛。归源之眼快速解析了他们的装备细节:左前方的人腰间别着一对短柄钩镰,武器上残留着多次使用的原力印记;右前方的人手持一根暗色的短棍,材质经过原力强化;后方两人一持匕首一空手,空手的那人双手指尖泛着淡淡的光泽,指甲被原力浸润变硬了,近身战特化型。
"东西留下来,你走。"左前方那人的声音透过面巾传出来,压得很平,"我们不伤你命。"
楚渊站定了。他距离左右两翼各有约五米,前后间距也差不多。四个人把三个方向的退路封住了,只有他的正后方的坡壁是死的,但以他目前的空间折跃距离,八米不够直接跃上坡顶。
"谁让你们来的?"他问。
"不重要。"
"重要。"
左前方那人不说话了。空手那人往前压了半步,指尖的微光更亮了一些,像是某种信号。楚渊在那半步压出来的瞬间动了,但不是朝空隙突进,他朝正前方的两人中间切入,用了一个几乎贴着地面侧滑的起手动作。归源之眼在他启动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路径标记——左前方那人持钩镰的右手在攻击前有一瞬间的下压预兆,右前方那人短棍的蓄力重心偏高,两人之间的间隙宽度刚好够他一步穿过。
他穿过间隙的一瞬间,感觉到短棍擦着他的后脑扫过,带起的风压割断了几根头发。他在穿过的同时左拳已经扫了出去,落点是右前方那人的腋下——那里是短棍武者蓄力时护甲最薄的位置。拳头撞上去,楚渊感觉到指骨的闷响和对方护甲下陷的反馈,那人的重心向右歪了一瞬间。
他没有追击,而是继续前冲,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然后转身。
四个人重新收拢了阵型。左前方那人的钩镰已经到了他左侧七步处,空手特化型绕到了他的右后方,匕首手在正面逼近,短棍武者退了半步重新稳住重心。阵型比刚才更紧凑了,四个人之间的间距缩短到了彼此可以随时支援的程度。
楚渊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刚才那一个穿插只用了两秒,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试探出了三件事:对方的配合还比较生疏,临场调整有半拍延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不伤命"的前提下夺取他身上的东西,说明幕后有人给他们下了力度限制;短棍武者的臂力大约相当于体质12的水平,和他现在相差不大。
硬打四个人,一阶同层,正面要赢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他不需要全赢。他只需要让他们之中有一两个暂时动不了,然后折跃脱离。
楚渊吸气,然后主动迎了上去。
他的目标是左前方那个持钩镰的人。归源之眼标记出对方钩镰在攻击弧线末端的回收间隙,他在靠近到三步时做了一个佯攻向左的假动作,那人下意识地挥出钩镰封挡他左侧的路径。楚渊在钩镰扫出的同一瞬间启动了空间折跃——身体消失,出现在那人的右后方。
这不是他常用的攻击位置。钩镰武者正在挥击的惯性带着他整体向左偏移,他的右后侧是最空虚的方向。楚渊落地的同时一拳砸在他持钩镰的手腕内侧,那个位置没有护甲覆盖,拳头落下去的感觉像是砸在脆骨上。
钩镰脱手,那人闷哼一声,左膝跪地。
但第二个人已经上来了。空手特化型从他的左侧扑过来,泛光的指尖直刺他的肋部。楚渊来不及调整重心,只能侧身让了一寸,指甲划破了他左肋外侧的衣料和下面薄薄一层皮肤,擦出一道灼热的血痕。他借着侧身的力量回肘撞击对方的上臂,打偏了第二道追击的轨迹,同时后跃了两步拉开距离。
右肋的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但血液开始浸湿衣摆。他感觉到痛感顺着肋骨的弧度扩散开来。
阵型乱了。钩镰武者跪在地上捂着手腕爬不起来,其余三人重新调整站位,但彼此之间的间距比刚才大了两步。楚渊站在距他们六米处,右手按了一下左肋的伤口确认出血量,然后重新握紧拳头。
"我说了,"楚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很稳,"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但持匕首那人的眼神在这一刻动摇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往正前方偏左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坡壁上方,被密林覆盖的凸岩后面。
那里还藏着一个人。
楚渊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在归源之眼的视野中标记了那个位置的能量波动轮廓——比地下四人都淡,但结构更紧致,约在一阶极限到二阶门槛之间。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剩下的三个人。左手按住肋部伤口,右手垂在身侧,拳面上的旧痂在刚才那一击时已经崩开,渗出了新的血珠。
"那上面那个人,"他说,"不打算下来帮你们吗?"
三个人都沉默了。匕首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空手特化型的指甲光泽闪烁了一下又暗下去。楚渊从他们的反应中读出了一件事:埋伏他的人分成了明暗两层,明层四人负责消耗和夺物,暗层一人负责在他突围或逆转时补刀。而现在暗层的人依然没有露面,说明他还没达到被判定为"需要补刀"的程度。
他在那些人眼中还不够格。
楚渊低头看着自己指节上渗出的血珠,然后抬起头来。归源之眼在他的瞳孔深处旋转了一瞬,像是在做着某种计算。他左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旧伤新伤叠在一起,体内七种原力都维持在一阶的薄弱水平,对面的三个人加上坡壁上方那个未露面的暗层,他的胜算在持续下降。
"好。"他开口,"既然你们不想说,那我也不问了。"
他收拳,后退了一步。三个人以为他要重新进攻,各自调整了重心。但楚渊后退第二步的时候左脚的落点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归源之眼早已标记过那枚碎石下方的地形——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踩上去会让他的重心往后偏移,看起来像是要摔倒。
他让自己真的偏向了那一下。
三个人同时前压来抓这个"破绽"。楚渊在他们前压的最后一刻启动了空间折跃——但这个折跃的方向不是横向或纵向,而是斜上方。他跃上了右侧坡壁上的一处凸岩,然后借着手掌撑岩面的力量第二次折跃,落点直指坡壁顶端那棵墨心槐的横枝。
八米加八米,两次折跃的极限叠加。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膝盖和腰部的负荷同时炸开,几乎要跪下去。但他撑住了。归源之眼已经锁定了下方四人的位置——没有人追上来,他们的折跃能力显然跟不上这个高度和节奏。
楚渊蹲在横枝上,按住肋部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坡壁下方。四个人的身形在暗紫色的暮光中变得渺小,匕首手仰着头望着他,手里的匕首已经收了回来。坡壁凸岩后面那个暗层依然没有露面,但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隔着密林的空隙落在他身上,像一根绷紧的弦。
"东西在我包里。"楚渊说。他的声音从横枝上传下去,被风削去了一半重量,"但包不在我身上。你们愿意找,就在这片谷地里慢慢翻。"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借着归源之眼标注的落点路径,沿着密林上层的枝干向东面跳跃而去。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枝杈分叉处,每两次折跃之间隔着树枝的自然跳跃。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四人在谷地底部站了很久。匕首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喉咙被暮色的凉意压住了,没有听清。坡壁上方那个暗层终于从凸岩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形——身形不高,罩着一件深色斗篷,面巾遮到了眉心。他注视着楚渊消失的方向,眼睛很沉,良久没有说话。
楚渊在枝干之间连续跳跃了大约一刻钟,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踪的能量波动后,才在一棵粗大的古树横枝上停下来。他的左肋还在渗血,两次折跃叠加的负荷让他的双腿打颤,膝盖的软骨在每一次轻微的屈伸中发出酸胀的呜咽。他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缓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借着微光看了一眼左肋的伤口——三道浅沟并排,出血量不大,皮外伤。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一小包廉价的药膏,扯开衣服,用手指抹了抹伤口。动作粗糙,但有效。然后他把衣服拉好,重新跳下树枝,沿着归源之眼标记的最短路径回到了藏包的那棵树下。
帆布包还在。三件奇物、一件残器都在。
他把包背好,收紧带子,辨认了一下方向,走向天枢城的北门。这一路上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左肋的疼痛随着每一步的颠簸在循环,膝盖的酸胀也还没有消下去。但他走着,归源之眼始终开着,向着城中墨云穹顶下那片灰蒙蒙的灯火。
今夜之后,天枢城里有些事情会变。他已经拿到了三件奇物和一件可能超出预期的残器,口袋里还揣着一份指向界壁边缘的纸条和一块神物残片。今夜过后他会去找陆督查,把这些线索一层层铺开。
在那之前,他得先活到天亮。2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