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第八章 · 意料之外

走出觉醒总署，楚渊沿着中心区的青石板路往回走。墨心槐的暗紫色荫凉铺在肩头，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两条手臂的绷带在袖子里微微绷着，归源之眼保持在适度的扫描范围上。经过一家茶馆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茶幡下坐着的一个中年人——那人穿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部，面前摆着一个写满招聘信息的木板。

猎团招人。楚渊的目光从木板上扫过，归源之眼自动过滤出了关键信息：城北猎团缺口，需一阶以上战斗人员，秘境勘探辅助，佣金三七分成，需自备基本装备。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和一个联系人姓名。

他看了两秒，走过去，在中年人面前蹲下来。

"秘境那个团还招人吗？"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的年龄、衣着、和微微发白的绷带边缘停留了片刻。"你几阶？什么体系？"

"一阶。空间系。"楚渊说。归源之眼在他说出这句话时微微收拢了其余六个体系的波动频率，只让空间系的基座保持着微弱但不含杂质的外泄。中年人感受到他身上的原力倾向，神色缓和了一些。

"空间系好。秘境勘探正缺折跃手。你登记一下，明天早上城北西街三号仓库集合，带好你自己的干粮和水，工具团里统一配。"

楚渊登记了名字和基础信息。中年人递给他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刻着团徽和编号，没有姓名。楚渊把铁牌揣进口袋，道了声谢，站起身。

他沿街继续走。走出去大约一百步之后，他拐进一条巷子停了两秒。归源之眼锁定身后——没有人跟着他。猎团的招募过程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一个急需折跃手的中小型猎团，对于一阶空间系散人求之不得，不会深究背景。招募信息里提到的"秘境勘探辅助"对应的就是陆督查情报里那处新发现的三级秘境，方位吻合，时间窗口吻合。

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回到北城区的出租屋，在窗台下坐定，把今天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整理了一遍。秘境三天后开放，猎团明天集合，大概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以他全系一阶的能力组合、上辈子六阶的战斗经验、归源之眼的解析辅助，在三级秘境里生存和获取奇物的概率大约在七成以上。风险可控。

晚饭后他坐在窗边拆了绷带换了药。右臂的灼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左手的磨损也开始长出新的嫩皮。体质10带来的恢复速度比凡人快了不少，预计后天出任务前能恢复到八成战力。楚渊一边上药一边在脑海中模拟明天集合后的各项环节——确认团长、了解队员配置、听取秘境初步情报、分配任务，每一条都线清晰，误差范围在可控区间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铁皮柜子底层翻出一张旧纸片，拿笔在上面写了三行字。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把纸片搁在桌面正中央，对着窗外的墨云天光看了片刻。上面写的是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个地点——那是他前世在六阶时曾去过的一处地方，位于墨云界边缘，靠近界壁裂隙。那里存着一样东西，前世他因为时间不对未曾打开过，但重生后他对那东西有了新的猜想。

陆督查会需要那上面的信息。而楚渊清楚，把这张纸条塞给陆督查的时机，应该在秘境归来之后。到那时候他有了奇物、有了二阶的资本、有了更强的筹码，再拿出这条线索来换陆督查更大的兴趣和更深入的介入——一切都按照他上辈子三十七年锤炼出的节奏感在走。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了贴身衣袋。然后他关了灯，在黑暗中靠着墙闭眼，开始调整体内七种原力的共振频率。明天，猎团集合。后天，秘境。

一切都在把握中。

次日清晨。

楚渊准时出现在城北西街三号仓库门口。铁皮大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铁器碰撞和人声交错的响动。他推门进去，仓库内部已经被临时改造为猎团集结点：几张长桌拼成指挥台，墙上挂着地图和勘查报告，地上堆着绳索、镐头、照明晶石和几箱密封的物资。仓库里大约有二十多人，男女都有，装备参差不齐，但身上都有原力波动，集中在从一阶中段到一阶巅峰之间。

一个光头胖子站在长桌后面，肚皮顶着一件黑色皮甲，手里捏着一张名单。他看见楚渊进门，扫了一眼他胸前的铁牌编号，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空间系折跃手？"

"是。"

"行，站那边去。"胖子朝仓库东侧一挥手，"先等着。人齐了出发。"

楚渊走到指定区域站定。他周围还有三四个人，都是散修，靠着墙或蹲在地上，彼此之间没什么交谈。他的归源之眼微不可察地扫过整个仓库——大约二十二名成员，核心团长就是那个光头胖子，二阶初期的原力波动，实战经验看来不弱。副手是一个瘦高个女人，腰上别着一对短刀，一阶巅峰。其余人员整体素质还算齐整，没有明显的混子或薄弱点。

这个猎团的配置去打三级秘境，算合理。

等待的时间里，楚渊注意到一个细节。仓库后面的侧门半掩着，有个年轻人在门缝后面来回走动，动作频率很高，像在焦躁地等着什么。他穿着猎团的统一外套，但外套的袖口和领口磨损程度比其他人严重，像是使用了很多年。归源之眼扫过去——那年轻人身上没有原力波动。他是凡人。

猎团里混一个凡人进来做什么？

楚渊把这个问题记在了意识里，但没有深究。在猎团里带一个非战斗人员做后勤或向导也常见。

大约过了一刻钟，光头胖子抬头喊了一声："人齐了。出发。"

众人开始向仓库外移动，取装备的取装备、检查物资的检查物资。楚渊走到物资堆边取了一捆基础绳索和两枚照明晶石放进包里，转身跟上队列。就在他踏出仓库大门的那一瞬间，归源之眼的边缘捕捉到了异常——身后仓库二楼的一扇小窗里，那个无原力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隔着窗玻璃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动了。

口型是："别去。"

楚渊的脚步顿了一瞬。他侧头想再确认，但那个年轻人已经转身消失在了窗后。光头胖子在前面喊："空间系，跟上，别掉队。"

楚渊把这一帧画面存入意识，继续往前走。队列沿着城北街道出了城门，朝着秘境方向开拔。天色亮起来了，墨云穹顶上的暗紫色光线渐渐转淡。楚渊走在队伍中段，归源之眼保持着全功率扫描，把周围二十多人的能量波动、行进姿态、装备状态全部纳入视野。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猎团的队列紧凑，分工明确，光头胖子在后面压阵，瘦高个副手在前面带路。但楚渊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个凡人的口型，"别去"，在那扇窗后面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刚好在他踏出门的那一刻，刚好在所有人都开始移动的混乱瞬间。像是某个人算好时机给他递了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不认识那个年轻人。前世没见过，今世也没有任何交集。但对方认识他，至少知道他的名字和编号——否则不会对着一个陌生人做出那种口型。

归源之眼在他的意识深处微微转动。那个年轻人的数据——没有原力波动，穿着磨损严重的外套，焦虑的步态，和那个精确的提醒时机——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合出一个轮廓。

有人在这个猎团身上设了局。不是针对整个猎团，是针对他。

楚渊面不改色，继续走在队列中。他的右手在口袋里微微收拢，指尖触到了那张秘境情报的纸页。他的脸色没有变，心跳没有加速。这个意外超出了他昨天的推演。但他三十七年的上辈子教会他一件事——超出推演的意外，处理它的方式不是慌，是重新推演。

他仍然往前走着。队列在晨光中出了城。墨云穹顶在他头顶缓慢翻涌。他感知着自己体内七种原力的共振，感知着口袋里的纸片，感知着前方那座他素未谋面的秘境入口正在越来越近。

"意料之外的事……"他低声说，声线几乎被风盖住了，"原来是这种。"

他没有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