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五章 · 沼泽

凌晨四点半，楚渊出了北门。

天还黑着。墨云穹顶漏下的暗紫色微光勉强照出路面的轮廓，归源之眼补足了剩下的细节——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条岔路的干湿分界、路边草丛里蜷着的野兔在数它几根胡须。他走得很快，脚掌落地的声音被感知调校到最低，像猫。

旧矿区在晨雾中被他甩在身后，断崖上方的沼泽林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视野里。

墨源星北境沼泽不算大，方圆二十里，树木不高但极密，冠层交织成一片不透光的暗绿色穹盖。地面是腐殖层和黑水混成的泥沼，人踩上去会陷到脚踝，偶尔某个踏空的点能直接没到膝盖。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植物的甜腥味，混着低浓度原力特有的那种微麻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趴在皮肤上轻轻舔舭。

楚渊在沼泽林边缘站了片刻，归源之眼全力运转。

信息流像涨潮一样涌入脑海——地面的承载力分布图、方圆三百米内原力浓度的热力色块、十二处强弱不一的能量源分布在树冠与泥沼之间。十二头墨渊兽，两头一阶巅峰，八头中下位，两头能量波动更稀薄，可能是刚分裂出来的幼体。没有伪二阶。

他走进沼泽。

第一头潜伏在树冠上。它的雾体和暗绿色的苔藓几乎融为一体，直到楚渊走到它正下方才猛然落下。归源之眼在他抬头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核心位置，他连侧身都省了，直接一拳上扬，精准贯穿。墨烟从枝叶间漏下来，粘稠得像融化的沥青。源质+4。

第二头在泥沼表面下蠕动。楚渊踩到它上面的瞬间感觉到了脚底温度骤降，归源之眼自动标出下方一米半处的能量轮廓。他后退半步，左腿蓄力踩下，脚跟刺穿了泥沼表层，直接压碎了外壳。源质+6。

第三头到第八头接连出现在一片黑水潭周围。它们像被惊动的鱼群一样同时从潭水深处浮上来，雾体裹着腐臭的泥浆涌向岸边。楚渊没有退，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路径计算，然后身形一闪——

空间折跃。落点在潭水另一侧的树根旁，三头墨渊兽扑空撞在一起，他趁着混乱从侧翼切入，每一拳都精准落在归源之眼标记的核心点上。连续四拳，四道墨烟同时崩散，黑色的雾气和潭水的蒸汽混在一起，视野暗了一片。

他在暗雾中又补了一拳，第五头坠落。然后折跃的冷却间隙到了，最后两头从两侧包夹过来，他用双脚和地面完成了闪避——后仰、侧滚、站起、反手贯穿。整个过程不到十二秒。

九头墨渊兽，源质+54。

他站在黑水潭边喘了两口气，右腿裤管从膝盖往下全是黑色的泥浆，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弯腰用水冲了冲手背上的新灼痕，然后继续往里走。

越深入沼泽，原力浓度越高。归源之眼的热力色块显示，前方大约二百米处有一团明显更亮的橙色区域——能量密度远超普通一阶，但波动不稳定，像随时要坍塌或爆裂。伪二阶。或者某种变异体。

楚渊放慢了脚步，压低重心。归源之眼全力聚焦那团橙色区域，信息流开始解析它的结构——核心外壳三层，外层带有毒性附着，能量核心本身有间隙性泄露，每次泄露都会使周围五米内的原力浓度飙升三秒。攻击附带范围溅射，防御密度高于普通一阶巅峰大约三成。生命力判定：261。

他评估了一下。以他目前一拳碎墙的体魄和一阶空间折跃的辅助，正面硬拆需要至少十六到十八次精准打击核心间隙。他每次出拳会承受毒性附着和溅射的双重反伤，拆完以后他的双手估计会废掉至少三天。

有更好的方法。

他绕到橙色热源侧翼大约四十米处，归源之眼沿着泥沼底部扫描了一圈，锁定了一条地下的树根通道——这头变异墨渊兽的雾体有一小部分根系状延伸埋在地下，用于吸收泥沼中的腐殖原力。如果他能沿着树根通道摸到它的核心正下方，从底部向上贯穿，三层外壳的薄弱点在底部结构处比其他部位薄大约十毫米。

楚渊脱了鞋。泥沼底部的腐殖层温度极低，他的感知告诉他能忍受大约十五分钟。他把鞋挂在帆布包带子上，赤脚踩进黑水里，沿着归源之眼标记的路径向前摸。

每一步都要踩在树根上。偏一寸就会陷进深不见底的泥浆里，挣扎的动静会惊动那头变异体。他的感知全开，脚下的触感细密得像在读一本书——这根树根能承重，那根不行，这里下沉三厘米下面有硬底，那里摸过去整条腿会埋进去。

他用了大约七分钟摸到了目标正下方。透过泥浆和腐殖层，他能感受到头顶上方那头变异墨渊兽的能量核心在缓慢搏动，像一颗埋在泥里的暗红心脏。

楚渊把右臂从泥浆中缓缓抽出来，五指并拢，拳面朝上。归源之眼在视野中标出了最佳切入点的坐标，误差不超过两毫米。他调整呼吸，心跳压到每分钟四十次以下。

然后一拳轰上去。

右拳贯穿了泥沼底层、树根残骸、腐殖层，准确扎进了变异墨渊兽核心底部的薄弱点。雾体爆炸性地膨胀了一瞬，暗红色的原力火花从泥沼中炸开，把方圆两米的黑水蒸成了白烟。楚渊感觉到整条右臂被灼烧的剧痛，同时大量墨烟从破裂的核心中涌出来，顺着他的拳头钻进皮肤。

源质+38。

橙色的热力色块在归源之眼中崩散成碎片，迅速暗淡下去。楚渊把右臂从冒着白烟的泥坑里拔出来，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肘部全是腐蚀性的灼伤，皮肤呈紫黑色，有几处已经开始渗液。

他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把手臂抬起来举过头顶，让沼泽林潮湿的晨风降温。左手从帆布包里翻出绷带，咬着牙把整条右臂缠了一圈。动作慢，但不抖。

归源之眼深处，源质计数：245。

还差105。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源质在等着被分配、被使用，但他在等。等攒够350，一次性复刻全系七阶一阶能力。那样七个体系的能力同时融入身体，彼此之间会有最初级的共振，比他一个个复刻更省消耗、更稳固。

沼泽林的晨光透过树冠漏下来，把黑水潭照成浑浊的琥珀色。楚渊坐在一根倒下的枯树干上，用左手把鞋穿好，把绷带系紧，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前世的六阶体魄能在三小时内愈合这种伤。这具身体不行，至少需要三天，而且期间右臂的战斗力基本归零。

也就意味着今天剩下的狩猎只能靠左手了。

楚渊活动了一下左手指节，从枯树干上站起来，继续往沼泽更深处走。他走得比刚才慢，右臂垂在身侧不动，左拳握紧又松开，归源之眼的扫描范围收窄到了前方五十米。

但速度依然在。

下一头墨渊兽从泥沼边缘的枯草丛中扑出时，楚渊用左拳正面迎击。落点偏了两毫米，核心没有完全崩碎，墨烟散了一半留了一半，他补了第二拳才彻底断掉。源质+5，但多消耗了大约三秒和额外两次躲避。

再下一头他调整了角度。左拳的切入轨迹参照归源之眼的标注稍作了微调——偏右三度，上提两寸。一拳碎核。

他一路打过去。左手越来越熟练，出拳的精度从偏两毫米缩小到偏一毫米、半毫米，最后稳定在和右手几乎相同的准度上。代价是他的左手指节也开始翻起血皮，手背的皮肤被原力灼出了网状的红痕。但他没有停。

午后时分，他在沼泽中央一片稍微干燥的高地上停下来歇了十分钟。归源之眼给了他完整的总结数据：今日沼泽林击杀总数二十三头，其中伪二阶变异体一头，一阶巅峰六头，其余中下位。累计源质收入+178。

源质总数：325。

差25。他看了一眼天色，墨云穹顶上的光线正在从暗金向灰绿过渡，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三个小时。以他现在左手的消耗状态，再猎五头中下位墨渊兽是可行的。

他喝完水袋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走进沼泽更浓的阴影里。

天黑之前他回了城。出了北门的时候他的左臂也缠上了绷带，两条胳膊从手肘往下全是暗色的绷带布，只有十根手指露在外面。守门的卫兵看他这个样子愣了一下，但见他走路稳健、眼神清亮，不像重伤垂死的样子，就没拦。

楚渊穿过北城区的窄巷回了出租屋。他上楼，开门，关门，在床边坐下，然后把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长出一口气。归源之眼深处的数字，静静跳动着。

源质：342。

缺口8。明天再去一趟沼泽林外围，随便补两头就够。350的近在咫尺，他要在见陆督查之前完成全系一阶的复刻。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墨云穹顶漏下暗紫色的微光，对面楼的窗口亮着暖黄的灯，有人在做饭，锅铲碰撞声隔着巷子飘进来。楚渊靠着墙，左右两条胳膊被灼伤的刺痛有节律地跳动着，和心脏的搏动叠在一起。

他闭上眼，归源之眼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他。

明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