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一阶
天还没亮透。
楚渊五点半出了北门,右臂还缠着绷带,左手的红痕也没消干净。他没有多带东西,就兜里揣了半块饼,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穿过旧矿区,从断崖西侧绕进了沼泽林边缘的浅水区。
归源之眼全开。他的目标很明确:八源质,也就是两到三头普通墨渊兽,不碰高的,不恋战,打完就走。
第一头十分钟后在浅水区的腐木堆下面找到了。生命力76,核心松散,外壳薄得像纸。楚渊用左手侧面切入,一拳贯穿,墨烟飘散。源质+4。
第二头在腐木堆东面三十米的一片芦苇丛里。生命力82,稍微结实一点,但依旧是普通水准。他绕到芦苇背面,左手自下而上斜穿,核心碎裂。源质+5。
归源之眼的计数跳动了一下,数字从342变成了351。
够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墨渊兽聚拢过来的迹象,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城的路比来时长了一些,他走得慢,脚步沉稳,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还泛着暗红色。
进了北门,穿过窄巷,上楼,关门。
他把门锁好,在床边坐下。
归源之眼深处的裂隙微微翕动,源质计数停在351。他将注意力沉入那道裂隙,意识沿着冰冷的数字滑落到了一个更深的空间——那里悬浮着七个模糊的光团,每个光团都对应着一个体系的基座轮廓。时间、梦境、空间、念力、现实、创造、消除。七个基座从灵魂深处浮现出来,像七把插在石板上的钥匙。
全系一阶复刻:消耗350源质。
他闭眼。开始。
归源之眼将积存的源质一次性释放,三百五十个单位分成七道同量不等的光流同时涌入七个基座。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了——七种截然不同的原力振动频率同时在骨骼和血肉间奔涌,时间系的粘滞感、空间系的撕裂感、念力系的膨胀感、梦境系的飘忽感、现实系的扭曲感、创造系的充盈感、消除系的空洞感。它们彼此对冲、挤压、排斥,像七条不同流向的河流被强行压进同一条水渠。
他的手指在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归源之眼自动介入——裂隙深处那道本源真神的残留意念发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七道光流的冲刷节奏稍稍调匀了一些。震动不再剧烈,但依然存在,从皮肤表层到骨髓深处,每一条神经都在承受七种原力初次共振带来的负荷。
大约持续了半刻钟。
然后他睁开了眼。
窗外的墨云天光洒进来,依旧是灰紫色的,和他闭眼前一样。但他感觉到的东西完全不同了。他能同时感知到房间内每一寸空气的流动轨迹、每一条细微的尘埃轨迹的延伸方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吸入和呼出之间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那个停顿里藏着时间流速的一丝偏移;他能感觉到左手边窗台上那枚生锈的钉子,它和他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牵引线,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它凭空拉到掌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空间中的坐标,精确到厘米,并且知道如果他想,他能从这个坐标瞬间移动到床对面的墙角。
七个体系的一阶能力同时刻进了他的身体。虽然每一个都还很弱——时间流速偏移只有零点几毫秒,短距瞬移和他昨天复刻的差不多,念力只能移动钉子大小的物体,梦境只能编织最简单的画面投影——但它们同时存在了。
楚渊从床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归源之眼的视野中,窗外对面楼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条旧被单,在风里翻卷。他闭上眼,调动创造系的基座,在意识中构建了一条与被单相同材质、相同尺寸的织物图像。一团极其模糊的虚影在他掌心前方凝聚,维持了三秒,然后消散了。颜色不对,边缘粗糙,纤维结构完全松散。
一阶的创造系只能做这个水平。
他睁开眼,又抬起左手,对准窗台上那枚生锈的钉子。念力系一阶的牵引力缠绕上去,钉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离开窗台表面大约半厘米,又落了回去。离开距离半厘米,持续时间一秒钟。但确实动了。
他收回手,站在窗前往外看。北城区灰扑扑的楼群在晨光中铺展开来,旧被单翻卷的啪嗒声、楼下小贩推车经过的石板响声、远处矿区机械的轰鸣声——所有的声音带着极淡的层次感涌入他的耳膜,比昨天清晰得多。
他现在是真正的一阶了。全系的一阶。
七大体系的基础能力同时存在于他体内。虽然每一个都单薄得几乎经不起一场正经战斗的检验,但这只是开始。每升一阶,他都可以复刻七个体系对应阶位的全部能力,消耗依次翻倍。而要达到二阶,他需要的源质总量是:下一阶七个体系能力复刻消耗的总和,350的十倍——三千五百个单位。
三千五。他现在的存量只有1个单位。
楚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臂。旧伤还疼着,灼痕没有消退,但体内同时流动着七种原力的触感让他完全忽略了那些皮肉上的不适。他活动了一下十指,拳头握紧又松开。
体内深处那三百亿的数字依然在跳动,呼吸之间的利息又涨了一点点。但他感觉到它的注视——归源之眼深处的裂隙里,那道本源真神的残留意念似乎在他成功完成全系一阶复刻的那个瞬间,微微亮了一瞬。像一口深井底部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明天见陆督查。
他走到桌前坐下来,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张纸片看了一眼地址,确认时间和地点,然后从铁皮柜子里找出一件干净的旧衬衫换上。两条手臂的绷带拆下来重新换了一遍,涂了点在巷口杂货铺买的廉价的消炎药膏,再用新的绷带缠好。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安静利落。
窗外的墨云穹顶缓缓转动着。天枢城的早晨正要彻底亮起来。楚渊坐在这个北城区的小房间中央,两条胳膊缠着暗色的绷带,面前摆着一张写着觉醒总署地址的纸片。他体内同时流淌着七种体系的原力频率,却一点声息都没有外泄。
他坐了很久,然后低头,把那双受过伤的拳头又握了一遍。
"明天开始走快一点。"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你已经欠了这么多,不能再慢了。"
倒影没说话。瞳孔深处的裂隙安静地亮着。